重新热了一遍。
肉皮在加热以后更软了,筷子夹起来的时候肉皮在筷子中间颤了一下。
蒸蛋是新蒸的。
表面平滑得反光。
妈做蒸蛋用温水。
蛋液打了很久,把里面的气泡全打出去了。
蒸出来的表面像镜子。
妈坐在爸对面。
姐坐在我旁边。
外婆坐在另一头。
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泡。
灯罩是白色的,塑料的,被灯泡烤得发黄了。
光照在菜上。
照在每个人脸上。
酱汁在红烧肉上反着油光。
蒸蛋的表面在灯下像一块黄色的玻璃。
爸夹了一筷子空心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头看了妈一眼。
他看了她一眼。
认真地。
看了一秒。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筷尖上还有一根空心菜。
他没往嘴里送。
他看着妈。
妈在低头夹菜。
没有看他。
灯照在她脸上。
他看的是她的皮肤。
她颧骨上那层光。
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
她低头的时候脖子的线条从下巴到锁骨是一条紧的弧。
以前那条弧是松的。
下巴和脖子之间有一条软肉搭着。
现在那条肉没了。
下巴到脖子一刀下来。
他看了她一秒。
然后把那根空心菜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