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姨的肩膀松了一点。
“好,”她说,“那说好了。下周日。”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叔叔回来了。他换了鞋,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红烧排骨、蒜蓉空心菜、西红柿蛋汤。
“今天菜多。”他说。
“晓禾今天去画室了。”沈阿姨说,“高兴,多做两个菜。”
陈叔叔看了晓禾一眼。“画室?”
“嗯。学画画的。”晓禾说。
“喜欢吗?”
“喜欢。”
陈叔叔点了点头,夹了一块排骨。他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晓禾已经习惯了——那就是他在笑。
吃完饭,晓禾帮着收碗。陈叔叔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了一个纪录片频道,讲的是企鹅。画面上一群企鹅摇摇摆摆地走在雪地上,黑白的,胖乎乎的。
“晓禾,来看。”陈叔叔拍了拍沙发。
晓禾擦了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电视上,一只企鹅跳进水里,游得飞快,像一颗子弹。
“企鹅游泳很快。”陈叔叔说。
“嗯。”
“它们能在水里待很久。”
晓禾看着电视,陈叔叔看着电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企鹅。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不是了。现在那种沉默是满的,像一杯倒得刚刚好的水,不会溢出来,也不觉得少。
沈阿姨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俩坐在沙发上看企鹅,笑了笑,在陈叔叔另一边坐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电视里企鹅还在游。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长的金色的长方形。
晓禾靠在沙发上,看着企鹅,看着阳光,看着沈阿姨放在膝盖上的手,看着陈叔叔端着茶杯的粗糙的手指。
她没有笑。但她的肩膀是松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画室。红房子。四个小人。思语的房间要收拾了。电视柜上的相框只剩三个。沈阿姨说“不是纪念馆”。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比前几天亮一些。快到十五了,月亮圆了。
她伸出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一个剪刀手。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她笑了。
然后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下周六,画室。
下周日,收拾思语的房间。
她在心里默念:林晓禾。二年级。小蜗牛画室。第一次课。红房子。四个小人。
念了一遍。
然后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