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啊,”周老师看了一眼,“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画的。她说她画的不是下雨,是在等人。我问她等谁,她说不告诉你。”
晓禾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那个没有脸的小人站在雨里,头仰着,好像在等一个人。那个人会来吗?还是永远不会来了?
“晓禾?”周老师叫她,“要不要试一节课?”
晓禾转过头,看了沈阿姨一眼。沈阿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而是在看她。看到晓禾望过来,沈阿姨笑了笑,点了点头。
“好。”晓禾说。
周老师给她安排了一个画架,不高,刚好适合她的身高。她在画架前面坐下来,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白得发亮。周老师给她拿了一盒蜡笔,二十四色的,装在纸盒里,每一根都削得很尖。
“今天想画什么都可以。”周老师说,“随便画。不命题。”
晓禾看着那张空白的画纸,手里的蜡笔悬在半空。
想画什么都可以。
她想起在家里,沈阿姨让她画的时候,她画的是“我的家”。蓝色的房子,绿色的树,太阳,三个小人。沈阿姨看到那张画的时候,指着那个黄颜色的小人说“这是思语”。
她想起美术课上,方老师让画“冬天”。她画了灰色的天,密密麻麻的雨,一个没有脸的小人站在雨里。
她想起那个九岁女孩画的雨里的人。那个在等人的人。
她低下头,拿起一支蓝色的蜡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沈阿姨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没有催她。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其他几个小孩画画的声音——蜡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站起来换颜料的声音,窗外偶尔有自行车经过的铃声。
晓禾画了很久。
她先画了一个房子。不是蓝色的是红色的,尖尖的屋顶,方方正正的窗户,一扇门开着。然后她在房子旁边画了一棵树,树干是棕色的,树冠是绿色的,上面画了几个红点——是果子。又在天上画了一个太阳,金色的,光芒是弯弯的,像微笑的眼睛。
然后她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站在房子前面,穿着裙子,长头发,笑着。
她又画了一个小人。
高个子,短头发,站在旁边,嘴角平平的,但眼睛弯着。
她又画了一个小人。
小小的,圆脸,单眼皮,头发到肩膀,站在两个大人中间,一手牵一个。
三个小人。
她看着那三个小人,想了想,在第三个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这个小人比第三个高一点点,头发也是长的,但扎了一个马尾。她也笑着,站在第三个小人的另一边,手拉着手。
四个小人。
她停下来,看着这张画。
房子。树。太阳。四个小人。爸爸、妈妈、她,还有……
还有思语。
她画了思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画思语。她从来没有见过思语,只在照片里看到过。但她在画里给思语扎了一个马尾——照片里的思语有时候扎马尾。她给思语画了笑——照片里的思语总是笑。
她看着那个扎马尾的小人,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嫉妒,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把一件一直放在柜子深处的东西拿出来,摆在桌上,看了看,觉得也没有那么可怕。
“画好了?”周老师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