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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来到一栋小楼前，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孟瑶边上楼边探头往楼梯旁边开着门的房间里看。这里跟设计院宿舍是一样的，每间房里都摆着几张双层床，**挂着蚊帐，空中挂满正在晾晒的衣服，地上杂七杂八放着打工仔的生活用品。

在这些房间门口李志伟都没有停，继续带着孟瑶往楼上走。

两人上到了楼顶，楼顶上有些横七竖八的水管，竹竿支起来几条绳子，绳子上晾着些衣物。李志伟走在前面撩开这些，孟瑶眼前出现一间红砖砌墙、石膏板盖顶的简易小房，门是一块铁皮，用铁丝随意拴住。李志伟解开铁丝钩，走了进去，孟瑶也跟了进去。

屋里一片黑暗，孟瑶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这房间只有6平方米左右，放了一张单人床，靠边有小桌和板凳，桌子上扔着几个吃过的方便面碗。靠墙放着李志伟的旅行包和塑料水桶、洗脸盆，盆里放着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房间中央地上支着一张绘图板，绘图板脚下堆着一大团塑料布。

孟瑶压制住自己失望和难过的情绪，假装平静地四处参观：“这房间……会不会很热啊？”

李志伟弯腰把挡住路的小桌搬开一点：“热吗？反正我白天也不在这里，就晚上睡一睡。”

孟瑶跟着李志伟往床边走：“租金便宜吗？”

“才要了我四百，不错吧？”李志伟回头对孟瑶笑了笑，孟瑶看到他帅气的脸比以前黑瘦了许多，T恤的肩膀处还破了个洞，心一阵酸楚，眼圈就忍不住红了，泪水涌出眼睛，她赶忙装作抿头发转过身去。

李志伟却还是看到了孟瑶眼睛里的水光，顿时瞪大眼睛：“别难过啊！我现在形势有多好你不知道！在步行街装修的那家店现在开业了，好多店主看了都说好，来联系我，我又接下了三家，现在有六个工人日夜倒班做。等这些活做完，我这第一桶金就赚下啦！”

孟瑶的声音有点鼻塞，用手指迅速划掉眼角的泪滴后注视着李志伟：“那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开装修公司！继续揽更大的工程！明年这时候，我要让蛇口，不！整个南山区的老板都知道我的公司！”李志伟兴奋地指点着这个寒酸的空间。

孟瑶为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转悠着打量屋子里的陈设，看看绘图板上正画着的图，又去看床头一个简易小书架上立着的几排书，都是些跟商业装修设计有关的书籍。

趁孟瑶看书的工夫，李志伟找了个垃圾袋把桌上、地上的垃圾迅速收起来。

孟瑶随意抽书翻看几页，再放回去。抽到第三本的时候，便看到书里夹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盖着清华大学的印章。

李志伟拎着装满的垃圾袋走过来，见她拿着当年的录取通知书，不好意思地抬起手臂擦了擦脸上的汗：“录取通知书还留着，我太虚荣了！”

孟瑶连忙把书合上，放回书架里：“你是我在深圳见到的第一个清华生。”

李志伟叹了一口气：“清华我是靠贫困生贷款读下来的，毕业后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去大城市找个设计院工作，只能顾好自己，帮不上还在山里过苦日子的爸爸和哥哥。之所以决定来深圳，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干大事业。”

孟瑶点点头：“那天你说的话我一直在琢磨，如果只是找个安稳的工作，那来深圳还有什么意义？我当初离开老家时想得很简单，就是想过不一样的生活，但怎样才是不一样，还没有想过，直到你跟我说那些！”

李志伟笑了：“来深圳的人里面，很多人像我这样想。这里是目前中国唯一能折腾出点不一样东西的地方！你找了这么长时间工作，有没有这种感觉？”

孟瑶用力地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李志伟刚要再说话，外面闪电的光一亮，紧接着一声炸雷响起，吓了两人一跳。李志伟走到门口张望门外的天色，天光不知何时变得黑云压顶，不远处的海上闪电连连，海面上云层之间像跑着一条张牙舞爪的白龙。

那海上闪电的奇景，让两个在内陆长大的人看呆了，全然忘记了暴雨将至，直到第一滴雨像小石子一样狠狠地砸下来，他们才慌张地跑回小屋。随即无数雨点落下，暴雨倾盆。

进屋的孟瑶感到头顶有水滴落，她抬头看，那是天花板上滴下来的，房顶的石膏板有一条漏进天光的缝。李志伟慌忙去找了个水桶放在那滴水处。紧接着别的地方陆续进水，两人忙着找容器到处接水。

孟瑶想起那块绘图板，冲过去把地上堆着的塑料布拉起来裹住绘图板。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块塑料布是干这个用的。

李志伟放了五六个水桶脸盆就放弃了，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摇了摇头：“不要管这些漏水点了，根本不够接的！”说完冲过去把墙上的电闸关了。

地上的桶和盆都漂在水里了。孟瑶和李志伟头顶着一块塑料布并肩坐在**，孟瑶手里抱着电水壶的座以及自己的包，李志伟抱着自己的旅行袋。床太小了，塑料布更小，两个人必须靠得紧紧的才行，不知不觉他们就依偎在了一起。

外面黑云压顶，却被暴雨和闪电映得雪亮一片，没有开灯的屋里越来越黑。孟瑶眼睛看着窗外的一片白雾，身体感受着来自李志伟身体的触感。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已经跳到了嘴里，她不得不紧紧闭着嘴，怕心脏从那里跳出来。她感受到了李志伟正在看着她，那目光火热滚烫，她不敢转头看，怕会把自己烫伤。

但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待她的目光刚落到李志伟的脸上，便被李志伟凑过来的嘴吻住了。

孟瑶从来没接过吻，她在很多小说和电影、电视剧里看过接吻，但都不懂吻到底是什么过程。在两个人的嘴唇相接的时候她还企图故作老练，但当嘴唇之间突然多了一条湿热的舌头时，她的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世界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外面瓢泼大雨下了很久，屋里的积水涨到了他们的小腿中部才开始往外流。他们在塑料布底下贪婪地一次又一次接吻，吻到喘不过气来就暂时分开，看着对方涨红的脸不约而同地微笑。

屋顶上落下来的水滴打在塑料布上噼噼啪啪，在他们的耳朵里是一曲美妙无比的交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