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回神,看到盛衍弯着眼睛朝她笑。
初冬的清晨,气温已经零下,那笑容却像暖风拂面,让她周身都温暖起来。
盛衍看她站在那里,举手问侯:“早啊。”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毛呢大衣,长度在膝上,这么浅的颜色,正常穿一天都很容易脏,更别说在早餐铺这种随处沾染油渍的地方。
她吸了吸鼻子,拢紧身上的外套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筷子,转身递给二号桌客人,然后对他说:“把围裙摘了,我在外面等你。”
休息日的早晨,少了许多通勤上班族,这条小胡同比往常安静许多。
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冬日特有的雾气和凛冽。
乔晗漫无目的地走在前面,盛衍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差不多走出早餐店能看到的视野,她才停下来,回望了一眼身后。
姥姥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正眼巴巴向他们这边张望。
乔晗:“……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就这样七拐八拐,确定逃离了家人的视线,她才停下。
胡同深处,巷里人家还在熟睡,四周静悄悄的,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扇气派的朱红色门扉前,本来都想好要问什么了,说出口的瞬间又乱了侧重点。
“你怎么来了?”
盛衍好像早就知道她问什么,眉眼带笑,答得不紧不慢:“不是你说,让我有空来你家吃早餐吗?”
“让你来吃早餐又不是来干活。”有点冷,乔晗吸了吸鼻子,抬眸问:“除了来吃早餐就没有别的事了?”
“有。”盛衍迈上一个台阶,近她一步,好像一堵墙立在她面前,“凛东说你好像误会了,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我怕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影响睡眠质量。”
还真让他说中了。
压迫感笼罩而来,乔晗没来由心里打鼓,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突然笑出声,勘破她的心事:“你吃醋了?”
乔晗否认:“我没有。”
盛衍却充耳未闻:“有也没关系,我可以解释。”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门上,把她整个人困在门斗下的屋檐,有路人经过,根本没能留意匿在角落里的他们。
在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盛衍弯腰与她平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把乔晗视野里仅剩的光亮遮蔽彻底,她抬起头就撞进男人温润的眼眸。
只一眼,她的心像船长甩出去的锚,稳稳驻扎在了心仪的海域,不管前方是海啸,是风暴,都无所谓了。
“那么,你想听我解释吗?”
他们离得太近了,他说话时的气息有意无意落在她脸上,简直是色诱,偏偏乔晗就吃这套,无端享受他的步步为营和心机靠近,低头嗫嚅道:“你解释,我听听看。”
获得准许,盛衍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神色,先用一句话交代了重点:“我和卢小荟确实是青梅竹马,简单来说,就是我喜欢过她,她不喜欢我。”
这段青涩懵懂的单恋距今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年少时的情感像水墨画,在盛衍的娓娓道来中铺陈展开,和无数爱而不得的故事一样,在这段感情中,他的付出没有收获回报,卢小荟有自己喜欢的人,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类型。
盛衍说:“我坚持过、争取过,也做过荒唐事,以为她会回心转意,重新做出选择,后来发现,我做的所有,除了感动自己,毫无意义。”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暗恋霍斐的那段经历,乔晗竟然有几分感同身受。
她问:“那现在……你还喜欢她吗?”
“早就放下了。”讲起这些,他的语气有一种举重若轻的轻松,“当一份感情成为惯性,放弃就变得很难。所幸后来我发现,我对她的喜欢逐渐变成了一场竞赛,为了获得她的票数,我想尽办法变成她喜欢的样子,直至面目全非,完全不像自己,直到那时才明白,这份喜欢早就变质了。我一直不肯放弃,不是她有多难忘,而是她喜欢的那个人非常优秀,我不甘心输给他,我一次又一次站上挑战的擂台,想要获得她的青睐,实际就是想争夺反败为胜的机会,证明自己比那个人更优秀而已,然后我发现,我是在难为自己,和自己较劲,或者说,其实是在浪费时间。”
盛衍讲到这里大概也觉得那时的自己行为可笑,笑说:“那时候中二病比较严重,对深情的定义也特别狭隘,总以为喜欢谁应该是一辈子的事,轻易放弃就是对这段感情不忠,所以特别执着。现在想想,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此幸运,在选择感情的道路上,一击致胜呢?”
说到这里,他从回忆里抽身而出,目光紧锁在乔晗身上:“就像你喜欢过霍斐,我喜欢过卢小荟,我和她的故事,就是这样。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不觉得在你我之间,她占据了多么至关重要的份量。但是,如果你好奇想了解,我愿意知无不言。”
他把往事双手呈送至她的面前,一字一句,没有任何隐瞒。
态度如此真诚,让乔晗许久无言。
对普通人来说,谁年少时没喜欢过几个人?
谁没在错的人身上浪费过时间和眼泪?
重要的是,兜兜转转,对的人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