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章序问她:“有纸吗?”
“哦,有。”许姝从包里拿出纸巾,他接过,擦拭候车亭下面的长椅,示意她,“坐。”
许姝走过去坐下,程章序则靠着一旁的杆子,盯着她看。
刚才动**的情绪缓了下去,许姝咽了咽唾液,问:“你怎么突然来金邑了?”还戏剧性的同时跟她来了佛寺。
程章序回答的极其干脆,但信息量很少:“找你。”
不是不想多说,他的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一路上,千言万语,真见了,理不出一个开头。
许姝想起刚才退出飞行模式,有程章序很多通未接电话,抬头问:“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挺急的。”程章序端详着她的面容,选择单刀直入,“听说,你喜欢我。”
他语速更慢:“来找你确认。”
许姝本能的,有两秒钟的惊惶,她已经习惯了隐藏这件事。不过很快镇定下来,一定是姜今矜说的,她可能看到程章序陆相宜在一起,冲上去理论,说漏了嘴。
不过没事,即便今天他不找过来,不提前知道,她也是准备要告诉他的。
许姝将视线投向外面的水泥路上,微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对,你听说的是真的。”
程章序喉结滚动,虽然已有论断,听她亲口承认还是有种恍惚感。
曾经笃定和已然被证实的事情重新化作一个个疑问,程章序低哑的问:“当情人之后开始喜欢的?”
许姝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蜷起:“高中。”她眼底漫出水汽,动动唇,声音颤抖,“我骗了你。”
“我耽误了你高考,后果太严重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敢见你,……也怕别人骂我。”
程章序站直身体,半响都没回过神来:“我说过,不怪你。”
许姝的眼泪愈发汹涌:“你不怪我,更让我难受,我懦弱,卑鄙,受不了自己,只想逃跑。”
风一吹,成片的麦浪轻轻晃,她将十八岁的自己剖开:“我……太害怕了。”
如同一条绞索扼在喉间,程章序的呼吸深一下,浅一下,异常憋胀。
从姜今矜口中得知许姝喜欢他之后,有个疑问萦绕在他脑海里。她是在哪个节点喜欢上他的?刚刚重逢的时候,还是最近这几个月的相处。
高中时期并不在他的设想范围里,因为在他的角度看来,当年的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更偏向于这几个月的相处,他真实的经历了许姝对他的好。
然而在机场和陆相宜通完话,得知许姝资助尤枫的事情之后,他开始不确定,却又不愿意相信。如果那年的事情有误会,意味着他们之间错过了十年。
现在,许姝亲口给出了答案,他当年已经最大限度的照顾她的情绪,这也缓解不了她对自己的责怪。
泪水完全阻隔了许姝的视线,面前的道路和麦浪变成抽象浮动的颜色,她压抑着声音:“我说谎了,你不是我无聊的消遣,是我最喜欢,最珍贵的人。”
她把头深深埋下去,肩膀颤抖:“可我却伤害了你,对不起,程章序,对不起。”
程章序俯身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双手捧着她的脸往上抬。
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见她哭鼻子。像个假装大人的小孩儿,一个人跋山涉水,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最终在他面前放声大哭。
浓密的疼惜在程章序眼底汇聚,他俯身吻去她的泪水,最后落在唇上,从轻柔到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