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床单放进洗衣机的时候,李玉霞在门口说:“洗衣机坏了。”
许姝当时没有怀疑,只觉得倒霉,把床单重新放回盆子里手洗。
李玉霞走出去,不一会儿把主卧的床单放在她脚边:“你既然开始洗了,顺便把这条也洗了吧。”
许姝具有丰富的借住经历,有做事情的自觉,不管住在谁家,都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小时候是剥蒜倒垃圾的小事,初中开始,她干的越来越多,住在县里的姑姑家,更是每天都要做饭。
许姝知道李玉霞不喜欢她,几乎没有人能够真心实意的接受别人日复一日的打扰。如同她,万分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家,每天回去把门一关,是完全的家人世界,而不是另一个需要凝神屏气的教室。
她能够理解,所以并不讨厌李玉霞。
床单又大又厚重,最关键的是,没了热水,李玉霞说热水器老化坏掉了。她只能用冷水一遍一遍清洗,她力气小,拧不干,一个人在卫生间一点一点慢慢拧。
吴光平回来看到这一幕,立刻过来和她一起拧,跟她道歉:“小姝,你舅妈就是这脾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吴光平一向忍让李玉霞,以和为贵,每次她对许姝冷言冷语的时候,只能在背后悄悄安抚许姝。
许姝无意让舅舅为难,连声说没事。
后来她发现洗衣机没有坏,热水器的插销被拔掉,自那之后,她的生理期不准了,痛经严重。
她也没有记恨李玉霞,本来就是麻烦了人家,人家不开心很正常,她经历过太多,已经变得宽容,或者说麻木。
她尽可能降低存在感,减弱生活痕迹。
直到不久后的某个周三,许姝在课堂上发烧,老师给她批假,让她赶紧回家休息。她回到家,打开门,听到主卧方向传来无法言明的男女之声,男声显然不是吴光平。
许姝愣在了原地,脑子昏昏沉沉,从震惊转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心急之下,她退出房门,却在关门时没控制好力道,“砰”的一声。
许姝刚下两层楼,接到李玉霞的电话,她笃定的说:“许姝,刚才是你吧,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许姝握紧手机上楼,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低头与她擦肩而过。
李玉霞穿着睡袍,坐在沙发上用手指整理头发,许姝抓着书包带子,看着地面。
李玉霞问:“你不在学校好好上课,回来做什么?”
许姝轻声说:“我发烧了。”
李玉霞看了眼她因病发红的面颊:“许姝,你爸妈在平阳挣钱供你的开销,我家给你提供食宿,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你是学生,我们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你别掺和,懂我的意思吧?”
许姝微微张开发燥的唇,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垂下目光。
李玉霞去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到退烧药,递给许姝,摸摸她的头发:“吃完蒙头睡一觉就好了。”
许姝躺在卧室的**,意识分散,像躺在坟墓里,四周空气挤压变形,她难受的坐起来,一身汗。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时间,看见程章序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好一点。这句话像一颗凉丝丝的冰块,让快要烧炸的她终于得到一丝缓和。
许姝最难熬的就是那三年,身体和心灵快速成长,三观日益建立,却频频撞到李玉霞的龌龊。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如何面对舅舅,如果告诉了他,会造成什么翻天覆地的后果。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李玉霞的同谋,偶然的对视,李玉霞的眼神让她自责厌恶自己。
随着学业越来越繁重,学生们都把学校当成牢笼,许姝却最喜欢在学校,因为有程章序。
程章序是她生活中的解药,她能感受到十几岁应有的悸动,欢喜,盼望,是她唯一顺遂,正常的轨迹。
所以,陆相宜想让许姝退出时,她没有退缩和犹豫。她身不由己的人生中,好不容易有了一件她可以独立决定和争取的事情,绝对不会放手。
她真真实实得到了一束光,每当苦闷,沮丧,程章序的一方温柔是她最大的支撑。
有时程章序随口问她的生活状况,她看着他朝气的脸庞,不愿把他当成鸡毛蒜皮的垃圾桶,更不愿让他看到她的难堪。
她小心翼翼的呵护珍惜,生怕这份情愫有一丝一毫的偏移。她把高考视为一个新起点,她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大人,和程章序一起,拥有崭新自由的人生。
面对孙彬的骚扰,许姝的心提到嗓子眼,她不允许自己在高考前出现任何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