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高林生同学第一次挨女人的打哦,七巧这个疯婆娘,跨坐在高林生身上,劈头盖脸的抓挠起来:“我让你给婊子买钻戒,我让你上千万的房产,我扒了你的皮,喝了你的血……”
……
直到被几个大汉乱棍打出,七巧还在撒泼,可惜高林生那张小白脸啊,被抓挠成了车祸现场。
后来,高林生跟我说,那天,要不是七巧那一出,将无间道变成了嫖客道,恐怕,他保不齐就要少条胳膊断条腿了。
第二天,七巧又来,也不害臊也不得意,还是接着说手机那档子事。
高林生痛痛快快的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七巧:“我工资不高,就这么多,别讹我。”
七巧接过钱,笑了。
高林生说,那是他第一次见七巧笑,比哭还难看。
后来,七巧做了高林生的线人,再后来,七巧立了功,高林生找了人,安排七巧做了合同警。
七巧在遇到高林生之前的生活,我们无从知晓,但遇到高林生之后,七巧的整个生活重心,就堂而皇之地贴上了“高林生”这个标签。
我看高林生并不喜欢七巧,当然,感情这种事,我们谁都说不清楚。不过高林生怜惜七巧,我们也都怜惜七巧。
有一次七楼的兄弟姐妹一起去K歌,高林生带了七巧。
还是老规矩,老幺当麦霸,我们轮流五首歌,轮到七巧,她却只唱了一首歌。
那天,七巧唱的是《飞天》,我就记住了几句词:“大漠的落日下”“荒凉的古堡中”“流沙流沙漫天飞”,还记住了七巧满脸的泪痕。
歌没K完,这俩人竟然嚷嚷了起来。
高林生冲七巧吼:“你能不能不缠着我!”
七巧也冲他吼:“那谁给你送饭,谁给你买衣裳。”
“我吃食堂!我有的是衣裳!”
“你那破胃吃得了食堂么?你买的衣裳能穿么?”
我们几个谁也不劝,K的欢实,不就个胃炎么,没嘛大不了。不过高林生的审美,从来都是我们嘲笑他的理由,没办法,尺短寸长,人家脑子好使,审美差点也正常。
最后,这俩人终于打出了人生的真相。
“七巧,你到底想干啥?
“我不要你感恩,看好你哥,再被抓,我决不帮你。”
人生的真相,有时候绝非我们想象。
当我们羡慕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鸽子时,又何尝知道它们晚上在哪里睡觉?白天去哪里觅食?又何尝知道它们遇到过怎样的危险和叵测?何尝知道它们下一分钟的生死?
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只是阳光下的片段,而绝非全貌,因此大多数时候,我们看不到真相。以高林生的智慧和心地,七巧所带来的麻烦,的确不应该像我所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么直白。
七巧和高林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处着,两个人之间就像隔着一层雾,我们看他们,也像隔着一层雾,看不见明朗的色彩。
后来有一次,我被派去采访一个黑作坊。
当时,为了深入制作工厂,我穿了破旧的牛仔服,伪装成窘迫的小商贩,和老板娘套近乎,磨了四五天,才得以进入工厂。
当老板娘热心地拉着我的手,指着工厂里简陋的设备对我说:“妹子,回去你也照弄一套,肯定能赚到娃的奶粉钱”的时候,我心里突然一阵发酸,想要掉下泪来。
这人生啊,有时候真的不是“仁义道德”四个字可以概括的,老板娘对我够仁义,她以为,如此这般传授了“发家致富”的经验给我,我就可以凭此回去养活我的儿女,却没想到,我的书包里,藏着即将让她和她的全家衣食无着的针孔摄像机。
那次采访之后,我休假了一段时间。
我去找高林生,跟他聊,什么是良心。
高林生啥话也没说,倒是七巧听见了,插了一嘴:“你们这些人,都没良心”。
半年后,高林生打电话给我们几个,邀我们喝酒。
“啥事?喝酒?”
“来了就知道。”
好吧,谁让人家是“高人”呢,喝个酒也卖关子。
可谁也没想到,这场酒席,竟然是高林生和七巧的婚宴,而那天的七巧,竟然还是“独眼海盗”的装扮。
高林生幽幽地给我们敬酒:“哥几个,我爹娘死得早,这几年,多亏了哥几个照顾,今儿兄弟我要结婚了,以后,哥几个还要多多关照我和七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