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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淮南杂说与孟轲比肩的思想锋芒(第2页)

范仲淹、富弼等人铁了心要走,少来这套。领导再错也没错,让我们当罪羊,以为我们傻逼啊?正好赶上时边塞有奏报,范仲淹逮住机会,固请辞职,不在中央混了,去地方逍遥自在,省得惹那口鸟气。

宋仁宗也不傻,象征性挽留下,既然都想辞职,那走吧!

一年零四个月的庆历新政,宣告破产。

短暂的庆历新政,犹如一剂猛药,却根治不了多年沉疴。革新领导班子成员先后被排挤出中央,范仲淹知邓州、杭州、青州,富弼知郓州、青州。范仲淹于庆历六年(1046年)九月十五日,写下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喊出了那个时代的最强音,只是喊一喊而已,并未落到实处。

庆历新政失败有很多原因,社会体制也好、保守派反扑也罢,根本原因是革新派意志不坚定。包括没长劲儿的宋仁宗,以及迎难而怯的范仲淹等骨干成员。王夫之老先生评价范仲淹“……曾不如行边静镇之赖以安也②”,说他搞得庆历新政还不如他在西北主持军务干得好,完全否定,评价地非常准确。除了道德文采可称颂外,执政缺乏决心和勇气,至少与韩琦差了一截儿。无安边之策,无定国之志。这世界上有一种人,部门主管干得不错,给他个总经理就不会玩了。范仲淹更适合在国子监或州府学里当一名传道授业者。

最有意思的是欧阳修,是他谏官出身,宋代监察主要是谏官和御史,谏官主要有给事中、谏议大夫、正言、补阙、司谏等,专门给皇帝提意见的。御史是纠察百官的,主要对象是宰相,很少见他们提出意义的合理化建议,实际上是吃皇粮的骂人机器。

欧阳修此次以右正言头衔出任河北转运按察使。临走时候,宋仁宗说:“不要以为在地方久居,有什么合理化意见该说得说。”

欧阳修心想你可拉倒吧,谏官不好干,净得罪人:“现在在外任职,提意见越职有罪。”

“别那样,不可以中外为辞,该提得提。”宋仁宗一番话说得人心里温暖,谏官蔡襄、孙甫奏请留欧阳修在中央任职,宋仁宗没答应,去地方避避风波吧!欧阳修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冷却。

三巨头中另一位韩琦,也被排挤出中央。庆历新政实行过程中,就看范仲淹和富弼等人折腾,韩琦坐冷板凳时候较多。要知道此次范仲淹的《答手诏条陈十事疏》其实是以韩琦在庆历三年七月提出的《论备御七事奏③》为蓝本,进行的复制粘贴。九月份,范仲淹提出的意见基本与韩琦的吻合,只是叫法不同而已。韩琦因陈述十三条理由支持尹洙反对修建水洛城而罢枢密副使,被贬出朝,以资政殿学士知扬州。

扬州是个好地方,王安石在扬州。

云从龙,风从虎,风云际会开始了!

三、君少年,无废书,不可自弃

庆历五年(1045年)三月,韩琦来到了扬州。

他的到来注定让扬州的达官士人、父老乡亲,着实骚然了一把。朝廷重要的军机大臣不管他因为什么来到扬州,他的身上总是包裹着神秘的光环。

韩琦,字稚圭,河北东路相州安阳(今河南省安阳市)人。父亲韩国华真宗朝时知福建路泉州,在当地干了不少实事,政绩斐然。韩国华因病逝世,泉州人民为了纪念他而罢市,小儿子韩琦出生在泉州。韩琦虽是官二代,但不是以父荫入仕,完全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天圣五年(1027年)丁卯进士科,十九岁的韩琦金榜题名,高中榜眼。据说唱名时候天空出现了五色祥云,如果真有只能说巧合了,仿佛从那一刻开始,韩琦的人生穿上了神圣的内衣。

从后来的表现来看,韩琦的确很传奇。

士人入仕的最高标准绝不是范仲淹说的那句“不为良相则为两医”,这句话作为口号喊一喊还是很有气场的,但事实上它太假了。中国历史上很少有没干好宰相下来干医生的,说这话的范仲淹下野后也没拿起药瓶子悬壶济世,照样在地方挣钱买地攒棺材本。口号作用在于提高思想高度,给人以鼓舞和动力,至于谁能去实现,那就跟喊口号的人没多大关系了。

“出将入相”才是士人入仕的最高标准,在地方能为祖国看大门,回到中央能够总理国家。韩琦可以,虽然成绩不太理想,至少他做到了。韩琦与范仲淹相比,他多了一份蛮干,少了一份巧劲,缺少范仲淹那种政治口号的宣传手段。

在西北边境同西夏对峙时,韩琦是主战派,他曾说:“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④。”可见他没拿李元昊当回事儿。他主动进攻的思想战略令他取得任福夜袭白豹城的胜利,那时候他很牛,相反范仲淹龟缩防守,建立军事据点,跑马地似的搞占领。在韩琦看来老范搭的窝棚根本拦不住李元昊的骑兵,说别的没用,还得进攻好使。不知什么时候,当地出现了一首民谣:“军中有一韩,西贼闻之心骨寒;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惊破胆。”民谣不管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韩琦知道那是老范写的,他理亏才把韩琦排在前面。若是范仲淹打了胜仗,民谣的顺序绝对一变。

可惜好景不长,宋夏好水川一战,任福全军覆没。韩琦不得不由攻转守,相比之下人家范仲淹比他聪明多了。他在前线的舆论宣传工作做得非常好,人格完美,形象高大,乃至于犯了大错,朝中也有人保着。范仲淹曾在宋夏交战的关键时刻与李元昊书信往来,原本以为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搞定西夏,结果被人家玩儿了。

李元昊一代名将,将计就计稳住范仲淹,从而重创韩琦。那时候李元昊虽然称帝,大宋不承认他,只拿他当臣子看。所以你范仲淹身为前线指挥官有什么理由给反叛的臣子写信?平章事吕夷简、参知政事宋庠弹劾范仲淹,以“人臣无外交”为由,要求立斩范仲淹。杜衍等人力挺范仲淹,后来吕夷简不知为什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也挺范仲淹,简单处理了一下,不了了之。韩琦一看范仲淹经过舆论包装后,俨然一脸忧国忧民相,竟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妥了,跟着他混吧!他们在前线的舆论宣传给宋仁宗一种错觉,以为他们两个是帝国的肱骨之臣,具有开创新世界的才能,然而他们的表现令所有人大失所望。

韩琦来到扬州当日,王安石没显得特别激动,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不过是换了个领导而已。韩琦知道王安石,当年差点儿没考中状元。主要因王安石的文章独具特点,文坛上已小有名气。韩琦之所以在知名度上输给范仲淹,很大程度上因为他的文章水平不过硬,喊不出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高大全的口号。

王安石对韩琦是尊敬的,他也希望能从前辈那里学到更多的工作经验,毕竟人家是经历大风大浪的人。知扬州时,韩琦三十八岁,上过战场、搞过改革,又经历过官场的波诡云谲,人到中年的他比别人更能体会到安定的重要性。所以在扬州任上,他注定不会有什么作为。王安石渐渐对他失去了最初的惊讶,理性地看透了他。

王安石一如既往地刻苦学习,每每通宵达旦,这对已在体制内的人来说显得有些多余。新科进士上任伊始,反正也没啥实际工作,更多的人往死里放松。何况扬州是个好地方,长江与京杭大运河的交汇处,自古繁华之地。火力旺盛的王安石能收摄心神专心苦读,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儿。

一次,王安石读书通宵,实在困倦才眯了一会儿。一睁眼睛早已日上三竿,王安石把书一扔急忙往府衙跑,来不及洗漱,蓬头垢面的,一脸颓丧相。韩琦看在眼里愁在心里,毕竟是年轻人有正事的不多。看他那副纵欲过度的样子,就知道昨晚上在哪里眠花宿柳了。

韩琦拿出领导和长辈的姿态,教训道:“君年少,不可荒废了学业⑤。”

王安石默默立在阶下,一言不发,既不接受领导训话,也不反对长官教训。他是一个实诚人,特别执拗倔强,他相信事实是事实,无需增添过多虚伪的狡辩。虚伪不是个人行为,它是官场的需要,维护上下级关系的实用手段。对于此,王安石不屑,他更加清楚地看清了长官韩琦不过如此,以貌取人罢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长官连调查都没调查仅仅以自己的经验见王安石邋遢德行,主观臆断他“夜饮放逸”,有点儿欠考虑,让下属情何以堪。

那一年,王安石只有二十五岁。

也许韩琦不知道,王安石已经是当爹的人了,长子王雱一岁多,他哪儿有哪个闲工夫出去夜饮**。

此外,他已是风靡文坛的冉冉新星。王安石完成了一部重量级哲学作品《淮南杂说》,又名《王氏杂说》。这本书是那个时代的超级畅销书,具体什么内容无法得知,已经失传了,只留下“其言与孟轲相上下”的当世人评价。《淮南杂说》阐述了王安石自己的思想主张,竟然与孟子他老人家不相上下,可见其思想水平之高大伟岸。在《淮南杂说》问世二十多年后,司马光上了一篇《论风俗劄子》,论述这本思想学著作对当世士风的影响。借此可证明,在“其言与孟轲相上下”的《淮南杂说》流布于世之后,对于当时的文风,确实是起到了“原道德之意,窥性命之端”的导向作用⑥。宋代新儒学复兴产生了宋理学,是王安石首倡的性理学说。

被领导批了,王安石与韩琦的关系不温不火,不管长官怎么说,他该看书还通宵达旦,依旧很多时候不洗漱就上班,我行我素,卓尔不群。有个性没什么不好,如果个性过于鲜明,势必引起人际关系稀疏,别人诟病也在情理之中。王安石的犀利、务实的治学精神和倔强、执拗的性格弱点早早暴露而出,在他的前半生给他带来了辉煌,却要用后半生的时间悲壮偿还。

王安石于韩琦交集不深,没过多久,他因秩满回到了京城等待述职。

庆历六年(1046),王安石到了开封汴梁,随着他的到来,京城忽然刮起了一股“王旋风”。

四、《河北民》,就是下基层的原因

庆历六年六月丙寅,中原大旱。

河南地区很特殊,一旦干旱势必引起天下动乱。

朝廷下诏,开封府久旱,民多死,其令京城去官井远处益开井,于是八厢凡开井三百九十。以此来缓解今年旱情。大旱起于陕西,最后波及北方、中原等地区,看规模应该是百年一遇,直接经济损失,无法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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