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朝我们莞尔一笑,我感到了这个女人有一种有别于其他女人的美,可我却说不出那是什么。
很快,瘦高李和女人先后跟着郭爷爷进了那个小屋。接着,小屋里传出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多数听不清。
一会儿,屋里的说话声大起来。
先是郭爷爷洪亮的大嗓门:“这是黑土大坯垒的老屋,暖和着呢,冻不着你们!”
瓦丽娅奶奶说:“炕头我已烧过两回,潮气早散了,热着呢!”
女人轻柔的声音:“谢谢你啊……大娘。”
瓦丽娅奶奶说:“看你,不能外道,你家老李和老郭大哥,还有我儿子都是朋友,到我家就像到自己家一样。”
郭爷爷说:“老李,还愣着干啥?还不让你媳妇儿上炕!”
瓦丽娅奶奶说:“是不是几年没在一起,不习惯啦!大老远来的,好好过几天日子吧!”
瘦高李一愣神儿,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我从门缝里看到瘦高李的女人在一边默默地流泪。
回到大屋,我对拉丽达说:“怪不得奶奶、爷爷神神秘秘的,他们把劳改犯的媳妇儿领到家里来了,他们不怕铁路的人看见啊?”
拉丽达平静地说:“瘦高李是我爸爸的朋友,怕什么?”
我说:“铁路的人说他们是阶级敌人。”
拉丽达说:“不可能,也不能这么说,爸爸说瘦高李伯伯是写书的,叫什么来着?”
我对她说:“真笨,那叫……作家。”
拉丽达转过来问我:“那他媳妇儿,是干什么的呢?”
我说:“他媳妇儿?……就是右派的女人。”
拉丽达说:“看你说的,这我知道,我是问她来干啥?”
我想了想,不知怎么说,见拉丽达的大眼睛里都是问号。
我眨巴眨巴眼睛,好像什么事都知道似的,说:“她……她来……看瘦高李,来和她的男人睡觉嘛……”
拉丽达挥手打我后背:“坏小子!坏小子!”
我躲闪着小声说:“真的,人长成大人了,男女都在一起睡觉,你要给我当媳妇儿,咱就在一起……”
拉丽达羞红了脸,笑着追打我:“想美事,谁当你的媳妇儿?”
我边躲闪边逗她:“嗨,你还嘴硬,你不想给人家当媳妇儿?”
拉丽达继续追打我:“什么人家?人家是谁?!”
我笑嘻嘻地回答她:“人家,人家就是我嘛!”
拉丽达也故意逗我:“你是坐飞机喝汽水——自己想美事,谁是你媳妇儿?”
我们笑闹着,终于拥抱在一起了,我们突然无话地对视着,拉丽达大而蓝的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我见此情景慌了,忙用手去帮她拭泪,我边擦边轻声对她道:“我和你闹着玩呢,你真生气啦……”
拉丽达推开我的手,轻声道:“别让我奶奶、爸爸看见。”说完,她用深情的大眼睛看了我两三秒钟,然后无声地笑了。
傍晚,夏大伯和李琴老师面带悦色地走进夏家的大屋。
夏大伯问女儿:“拉丽达,我的客人到了吗?”
拉丽达告诉他:“来啦,这不,奶奶、郭爷爷,都在为你的客人忙呢。”
李琴老师摸着拉丽达的头问:“你俩在学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