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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铁蛋妈的意外预言（第3页）

三个孩子的眼泪像小河一样流淌，齐声喊：“妈妈！你别出去，别扔下我们……”

孙铁蛋妈手上流着血，她死命地抠板障子的手受伤了，指甲都撕裂了，血口子一道道的。

孙铁蛋妈直直的眼睛盯着板障子，手还在不停地抠着，一会儿，板障子又被她抠下几块，像是重新开了个门儿一样，娘儿四个站在门内，雕塑一般，看上去紧张而悲凉。

我忍不住了，心里火烧火燎，一跃跳到那个“门”前，帮着孙铁蛋往屋里拉扯他妈妈。

孙铁蛋妈力大无比，像一头牤牛，一甩手，把我们全甩开，又一跃身子，像灵巧的猫儿，一下就骑到松板障子上，她的头发被晨风吹得像团乱草，眼睛里像忽然有了神儿。

孙铁蛋妈对围观的人们喊：“看啥，你们看我嘛！我这就来啦——”说完，她挥着双手，像冲着大家撒气一般。

围观的人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赶来的莫德格奶奶冲到人群前说：“往后退什么？一个老娘们儿病了，挂在障子上，你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儿，就这么看着，你们还是个男人吗？还不快上去把她拉下来，送到屋里，你们的心全是铁打的吗？”

这时，赶来的郭爷爷、达赉舅舅和几个被莫德格奶奶的话打动的男人走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孙铁蛋妈从障子上拉下来，往屋里弄。孙铁蛋妈又蹦又跳，又挣又挠，嘴里还喊着“我来了，我来了”，但她毕竟是女人啊，四五个山里汉子总算把她弄到了屋里炕上。她盘腿坐在炕头，表情木然，眼睛直呆呆的，一副茫然无神的样子。她终于静下来，不再作声了。

刚才一个帮着抬孙铁蛋妈的邻居赖叔叔说：“黄皮子缚人，真有神劲啊！我一个人还真弄不动她呢！”

这时，喝得醉醺醺的孙老歪，摇摇晃晃回家来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嘿，黄皮子闹人有什么可怕的？我回来它就不敢再闹啦……”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一下站在他家院子里的人们，好像感到很奇怪，他们为什么都聚到自己家院子来了呢？

莫德格奶奶对孙老歪说：“孙财，你媳妇都病了，你一大早还有心喝酒啊？！”

孙老歪好像没听到莫德格奶奶的话，迈着麻花步，一边往屋里去，一边喊：“铁蛋，铁蛋，你来，你快来！”

孙铁蛋一脸害怕，嘴唇抖动着，连连说：“爸，爸，我在这儿，叫我有事？”

孙老歪嘿嘿一笑，说：“他妈的，我叫你一定有事……它一定就在附近，铁蛋，你和呼斯乐要按我说的做，帮你妈治治她的病。你俩每人手里拿根棍子，到咱家靠西的柴火垛和仓库翻腾翻腾，边敲打，边嘴里喊：有你吃，有你喝，你让我家快活过，不然我就烧了柴火垛！”

按着孙老歪说的，我和孙铁蛋手里拿着木棍子，敲击着仓房里的破家什，孙家院子里一时敲声四起，伴着孙铁蛋的喊声。

有你吃，

有你喝，

你让我家快活过，

不然我就烧了柴火垛！

我们俩就这样，在柴火垛和仓房里足足敲打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屋子里。

这时，我看见孙铁蛋妈那张惨白的脸，渐渐有了红润的血色，眼睛也活灵灵地闪动起来，嘴里还小声地嘟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们对我好，我就走了……”

说完，孙铁蛋妈一头躺在炕上，睡着了。

难道孙老歪的办法，真的有灵性？我和孙铁蛋对视着。

孙铁蛋长出了一口气说：“呼斯乐，先别走，帮我把松板障子钉上，行吗？”

那天，我和孙铁蛋上学迟到了，挨了李琴老师的批评。

我俩受罚，要在讲台前面向同学站一节课呢。我觉得挺自豪，因为站在前面的是孙铁蛋和我，还因为我帮了孙铁蛋，我在心里偷着乐呢。不过，李老师并不知道这些。

这件事以后，我感到孙铁蛋好像有了不小的变化，他总在躲着我的目光，也总在躲着吴胜和他的那几个小哥们儿，好像他再没有同那几个人一起和我作对，我看到他有时在暗处偷偷眯着小眼睛向我看……

孙铁蛋妈上板障子这件事，就像一个不祥的预兆，绰尔沟口接下来又发生了很多意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