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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雨电影路（第4页）

“人都成落汤鸡了，还锻炼呢，我不想去了。”

田石波娃想了想，将了黄小秋一军：“你真的不想去吗？那好，你在这岛上等我，我看完电影回来接你。”

“那才不呢，这上面黑压压的吓死个人。”

他们边说边把桨口绳做好挂好桡片穿好，可是风仍然很大，不时还有巨浪滚过来的轰隆隆的声音。他们只好在岸边蹲着等待着。

终于，雷声远了，小了；狂风位置高了，缓了；雨滴细了，停了；云层淡了，疏朗了。夜空，出现了微微的亮光。

小船又行进在湖面上。过了朝阳寺岛伸出的拐角，下码头的学校、商店以及各个小小单位的灯光突然跳进眼帘。波娃于是精神很振奋，黄小秋也一扫颓唐沮丧模样。波娃沙七沙八的小嗓门吼唱起并不甚解然而很合此行的几句歌词：“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

就上岸了，都觉得挺轻松的。波娃一边拴船绳子一边给黄小秋出了个问题：“你说今晚电影会在哪里放？”

“开初下那么大的雨，操场上不会放，可能会在……”黄小秋分析着，“可能会在海口小学礼堂放。”

波娃说：“你猜得有道理。如果是在那里放的话，我晓得有一个地方有几砣水泥砖，我去搬来坐着看。”

说话间就到了小学校，操场上果然没有放电影，也听不见嘈杂的声音。“快，肯定在礼堂放映了。”

两人飞奔进学校礼堂。

一跑进去，都傻眼了。小礼堂空无一人，一颗小灯泡在台子上空发出一点儿昏黄的光。挡子也收了。台子前横摆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水泥砖，满地散躺着许多草叶子烟头、不带嘴的纸烟头，烂报纸、煮红苕皮和瓜子壳什么的到处都是。礼堂中间的几排稀格粗木椅子安安静静地待着一言不发。

“哎呀！电影怎么会放过了呢？”黄小秋拉长了脸，难过伤心。波娃也非常失望：“我们划得那么快呢！”

居然，他们居然都忘了途中耽误的时间，他们一门心思就是要看电影。

“哎哟完了！”黄小秋唉声叹气。波娃控制住失望的情绪，想了想说：“我们去找放电影的。”

小南海旅舍底楼餐厅里有几个人正围了桌子用扑克“炸金花”。

“老子三条7，这把我赢了。”一个粗嗓门在喊。

“放到，老子三匹K，你三个7算个啥！喜钱，一个五元，拿来拿来！”这个口气更硬的声音传到了门外。

“请问一下。”黄小秋进门后很有礼貌地问他们，“你们是不是放电影的？”

“是啊。”其中一个戴撮撮帽的说，“你们想做啥子？”

“你们怎么就把电影放了呢？”波娃不知深浅地问。

“咦，你个崽儿，口气还蛮大呀，未必我们等你不成？”得三匹K的显得正气凛然的样子。

黄小秋急忙说：“叔叔，我们是问怎么提前放了呢？”

“提前放？你看看时间，哪个提前放了？”撮撮帽指了指墙壁上的电子钟。两个少年往墙上一看，不禁互相吐了一下舌头：表针在夜间指向了11点30分。

“叔叔，是不是这样。”田石波娃未顾及别人会怎么样做事，他只顾顺着自己的心思思考问题，“我们是从上码头专程来看那部纪录片的，途中遇到暴风雨耽搁了。你们给我们重放一遍贝楚奇亚尼的纪录片好不好？”

“你说啥子？”看来粗嗓门得三条7还输了钱心里窝了把火，他走到田石波娃面前，拍一拍他的前额，讥讽道：“你崽儿还骚冲呢，看你亮光光的脑壳倒是聪明绝顶，看你的破塑料凉鞋，你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你们每人一年交三块五角钱，政府却要我们每个月来给你们放一场电影。电影队早就亏到大路坝了。现在你想给你两个单独放场电影？要得呀，一场电影起码要花八百五的成本，你拿八百块钱来就行。嘿，不要说八百，只要你马上拿八十块钱，哎，只要你拿得出八十块钱，大爷们就给你放一场电影！”

两个少年蓦然怔住了，眼珠儿定定的直。他们的嘴唇被惊得半开着，眼看着泪水哗地就涌出来了。是为“三条7”羞辱他们没有钱吗？是意识到自己不谙世事有所唐突吗？是责怪自己没及时赶到电影场地吗？是从此会受辱明志吗？这落泪是水还是金，也许暂时还得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但是那眼泪是真实的，是从心底流出来的。

“回吧，波娃，对他们，不屑一顾。”黄小秋仿佛突然长大了似的，她说，“这趟经历比看场电影收获大许多，值了。”

晚秋的一弯清月，从雨后大块大块的云层中努力挤出条缝来，冷静地窥望着双飞燕小船上的两个少年。黄小秋站在两只桡片旁边，等待波娃回船的决定。田石波娃静静地坐在船头，双手将两腮托了，肘弯支在双膝上。宽阔平滑的前额为淡淡的月光所映照，反射出一点儿微微的亮光。

“噗……”那只夜莺羽毛渐干，恢复了一些元气，它从波娃坐的舱板下弹出来扑腾到黄小秋脚边。黄小秋一把将它抓起来，说：“吔，真的是夜莺，好肥。波娃，我妈妈体质差，找条细绳绑了脚儿带回去，可以打碗汤给她补一补。”

田石波娃看了一眼，默默地走过去将夜莺捧了过来。那是一只刚刚独立飞行的夜莺，脚趾的皮还嫩着，双翅和尾羽也还是灰褐色，只有眼睛特别明亮。他用衣服下摆轻轻挥拍着夜莺尚存湿润的羽毛，然后轻轻用热气呵护着它，心里说：夜莺夜莺啊，下这么大的雨，你何必非要晚上出来闯**呢？

夜莺扇动了几下翅膀，灵巧的脚爪在波娃的手掌上走了走。它的羽毛基本干了。当再次从波娃的手掌上扑扇起翅膀时，它的身子已经腾空。虽然翅羽噗噗啪啪地扇动还显得有些吃力，但它仍然朝着云层中秋月透出的亮光顽强地飞去……

[1]咡哈：鸟叫的象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