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当太阳把头探进姑娘们的闺房向她们预告好天气时,它看到了一幅妙趣横生的景象:姐妹们个个下足工夫,为野营盛会做好准备。美格的前额列着一排小鬈发纸;乔在晒黑了的脸上厚厚地涂了一层冷霜;贝丝因为即将和乔安娜分离,把她带到**共寝以弥补损失;艾美更是令人叫绝,她竟试图把令人烦恼的扁鼻梁托高,而用一个夹子夹住鼻子,这种夹子正是艺术家在画板上夹画纸的那种,因此用在这里尤其合适。这幅滑稽图显然把太阳也逗乐了,它笑得喷出万道金光,唤醒了乔。看到艾美这副尊容,乔的开怀一笑把大家都给叫醒了。
阳光和笑声是野营集会的吉兆。很快两个房子里的人都开始活跃地忙碌起来。贝丝第一个准备停当,她靠在窗前报告邻居的新动态,把正在梳妆打扮的三姐妹弄得越发紧张忙碌。
“一个人带着帐篷出来了!我看到巴克太太把午饭放到一个盖箱和大篮子里。现在劳伦斯先生仰头望望天空和风标,我真希望他也能一起去。那是劳里,打扮得像个水手——帅小伙子!噢,啊呀!一整车的人——一个高个女士,一个小姑娘,还有两个可怕的男孩子。一个跛了腿,可怜的人!他拄了根拐杖。劳里没跟我们说过。快点儿,姑娘们!时间不早了。呀,那是内德·莫法特,没错。美格,他是不是那天我们上街时向你行礼的那个人?”
“没错。真奇怪他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他在山里头呢。那是莎莉,太好了,她回来得正是时候。你看我这样行吗,乔?”美格焦急地问道。
“标准的清雅美女。提起裙子,把帽子戴正,这样斜翘着看上去有种感伤情调,简直要随着风飞起来了。好了,我们出发吧!”
“噢,乔,你不是要戴这顶帽子去吧?这也太离谱了,你不该把自己弄得像个男人。”美格规劝道。此时乔正把劳里开玩笑送来的旧式阔边意大利草帽用一根红丝带围系起来。
“我正是要戴着去,它棒极了——又遮阳,又轻,又大。它还能调节气氛。再说,只要舒服,我才不在乎做个男人。”乔说罢迈步就走,姐妹们紧跟其后——每人穿一身夏装,戴一顶逍遥自在的帽子,春风满脸,十分好看,俨然一支活泼快乐的小劳里跑上前来迎接她们,十分热情地把她们介绍给各位朋友。草坪成了会客厅,大家在那里逗留了几分钟,气氛十分活跃。美格看到凯特小姐虽然年方二十,穿着打扮却相当简朴,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种风格美国姑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学会。她听内德先生一再声明自己特地为见她一面而来,心里更加受用。乔终于明白劳里为什么一提到凯特就“一本正经地抿起嘴巴”,因为这位女士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不像其他姑娘那样无拘无束、轻松随和。贝丝观察了一下新来的男孩子,认为跛足这位并不“可怕”,反倒温顺柔弱,她因此想好好对待他。艾美觉得格莱丝是个举止优雅、活泼快乐的小人儿,她俩默默对视了几分钟后,马上成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帐篷、午饭、槌球游戏用具等先行送走后,小团队立刻出发。两艘小船一起下水,岸上只剩下挥着帽子的劳伦斯先生一人。劳里和乔划一艘,布鲁克先生和内德先生划另一艘,而淘气反叛的双胞胎兄弟之一弗雷德·沃恩则使劲儿划着一只单人赛艇,像只受惊的水蝽一样在两艘小船之间乱冲乱撞。乔那顶风趣的帽子,用途十分广泛:它一开始便为打破僵局制造了笑声,划船时上下摆动的帽子,又扇出阵阵清风。她还说,如果下起雨来它还可以给全班人马当做一把大伞使用。凯特小姐认定乔“虽然古怪,但挺聪明”,于是远远对着她微笑起来。
另一只艇上的美格舒舒服服地坐在两个桨手的对面,两个小伙子喜不自禁,各自使出不一般的“技巧和机敏”,把一艘小船划得四平八稳。布鲁克先生是个严肃又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声音悦耳动听,一对棕色的眼睛明亮有神。美格喜欢他性格沉静,把他看做是一部活百科全书,里头装满了各种有用的知识。他跟她不大说话,但眼光却常常落在她身上。美格肯定他对自己并不反感。内德是大学新生,派头十足。他并不特别聪明,但性情随和,不失为野营活动的好伙伴。莎莉·加德纳一面打足精神护着自己的白裙子,以免被水弄脏,一面和到处乱冲乱撞的弗雷德交谈。弗雷德不断做出各式各样的恶作剧,把贝丝吓得心惊胆战。
长草坪并不远,他们到达时帐篷已经搭好了,三柱门也支了起来。这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地,中间挺立着三棵枝繁叶茂的橡树,还有一块玩儿槌球用的平滑狭长的草坪。
“欢迎光临劳伦斯营地!”大家登上绿地,高兴得发出阵阵赞叹的时候,年轻主人说道。
“布鲁克任总指挥,我任军需官,其他各位男士任参谋官,而你们,女士们,都是客人。这个帐篷专为你们搭的,那棵橡树是你们的客厅,第二棵是餐室,第三棵是营地厨房。好了,趁着天还没热,我们先玩儿个游戏,然后再来做饭。”
弗兰克、贝丝、艾美和格莱丝坐下观看其他八人玩儿游戏。布鲁克选了美格、凯特和弗雷德,劳里则选了莎莉、乔和内德。英国孩子打得不错,但美国孩子打得更好,而且冲劲儿十足。乔和弗雷德发生了几次小冲突,一次还几乎吵了起来。乔过最后一道三柱门时失了一球,很是恼火。弗雷德紧跟其后,这回轮到他先发球,接着才是乔。他把球一击,球打在三柱门上,然后停了下来,离球门仅有一英寸之遥。大家离得较远,于是跑上来看个究竟。他狡猾地用脚指头碰了一下,球便刚好滑进了球门。
“我进了!哈,乔小姐,我要把你打败,第一个进球。”年轻人挥舞着球棍叫道,准备再击一球。
“你推球了,我亲眼看见的,该我了。”乔厉声说。
“我发誓,我没动它,球也许滚了一点儿,但这并不犯规,还是请站开一点儿,让我好好击球吧。”
“我们美国人不作弊,但你们可以,如果你们喜欢。”乔十分生气。
“美国佬最有手段,这谁不知道。去你的球吧!”弗雷德回击道,把她的球打出老远。
乔张口要骂,却忍住了,只觉得热血直往上涌,她愣了一会儿,用尽全力把一个三柱门捶倒,而弗雷德则击中目标,狂喜地宣布自己胜出。乔走开去拾球,好一会儿工夫才在矮树丛里把球找回来。但她回来的时候,神态冷静,一言不发,耐心地等着发球。她打了好几球才追回到原来的位置。当她追上时,对方差不多就要赢了,因为凯特的球是倒数第二个,正停在目标旁边。
大家围上来观看最后一战,弗雷德紧张地叫道:“啊呀,我们完蛋了!不用打了,凯特。乔小姐欠我一球,因此你完了。”
“美国佬的手段是对敌人宽宏大量。”乔说着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脸上腾地红了起来。“尤其是当他们打败敌人的时候。”她接着说,并不去动凯特的球,而是把自己的球漂亮一击,赢了比赛。
劳里把自己的帽子向空中一扔,却突然想起失败的一方是自己的客人,不可太轻狂,于是赶紧收住喊出嘴边的喝彩声,悄悄跟自己的朋友说:“做得对,乔!他确实作弊了,我也看到了,但我们不能跟他直说,不过他下回不敢再犯了,相信我吧。”
美格把她拉到一边,假装帮她夹起一绺松脱下来的头发,赞赏地说:“这事真是让人火冒三丈,但你竟忍住了,没有发脾气,我真高兴,乔。”
“别夸我,美格,我这会儿还想赏他一记耳光呢。我刚才在蓖麻树丛里待了许久,强把火气压下去,才没有出声,要不,早就骂他个狗血喷头了。我的火这会儿还热着呢,所以他最好离我远点儿。”乔答道,紧咬双唇,在那顶大帽子下面悻悻地瞪了弗雷德一眼。
“该吃午饭了。”布鲁克先生看看手表说,“军需官,你去生火、打水,我跟马奇小姐、莎莉小姐一起布置饭桌,怎么样?哪位擅长煮咖啡?”
“乔会。”美格高兴地推荐妹妹。乔知道自己新近学会的烹饪技术不会给自己丢脸,便走过去摆弄咖啡壶。两个小姑娘捡来干树枝,男孩子生火,从附近一个泉眼打来清水。凯特小姐写生,贝丝编结灯心草小垫子来做盘子,弗兰克在一旁跟她说话儿。
总指挥和他的助手们很快便在桌布上摆满了诱人的食物和饮料,并用绿叶点缀得十分雅致。乔宣布咖啡已经煮好,众人各就各位,坐下饱餐一顿。年轻人消化快,加上做了运动,所以胃口特别好。这顿午餐吃得十分愉快,一切都新鲜有趣,大家谈笑风生,甚至惊动了在近处吃草的一匹老马。饭桌凹凸不平,常弄得杯碟东倒西歪,十分逗趣。橡实掉进牛奶里头,小黑蚂蚁不请自来,一起分享甜点,爱管闲事的毛虫从树上晃**下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三个小孩儿隔着篱笆探头探脑,一只讨厌的狗在河对面向他们汪汪狂吠。
“这里有盐,要不要来一点儿?”劳里给乔递上一碟草莓,说。
“多谢了,我倒宁可要蜘蛛。”她答着,挑起两只不小心被奶油淹死了的小蜘蛛。“你还敢提那次糟糕透顶的宴会?你办了次成功的派对,就过来拿我打趣?”乔又说,于是两人都笑起来,由于瓷碟不够,便凑着一个碟子一起吃。
“我那天吃得特别开心,至今难忘啊!这顿午饭我可不敢贪功,我什么也没做,都是你和美格、布鲁克他们做的,我对你们真是感激不尽呢。我们吃饱后该干什么?”劳里问。吃罢午饭,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玩儿游戏,直到天凉下来,我带来了‘作者’游戏卡,凯特小姐也一定有些好玩儿的新花样。去问问她吧,她是客人,你该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