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品柜里储物丰富,在贝丝和艾美摆桌子的当儿,美格和乔做早餐,一面做一面还奇怪为什么用人说家务难做。
“虽然妈妈说我们不用管她,她会自己照顾自己,我还是要拿一些上去。”美格说。她站在锅碗瓢盆后面指挥,觉得挺像回事儿。
于是在早餐开始前,她们先匀出一碟,乔把碟子连同厨师的问候一同送上去。虽然烧过头的茶苦涩难当,鸡蛋煎得焦煳,饼干也被小苏打弄得斑斑点点,不过马奇太太还是对这份早餐表示了感谢。乔走后,她真是大笑了一番。
“可怜的小家伙们,恐怕她们要吃些苦头了,不过这样对她们有益无害。”她取出早已备好的食物,把煮坏了的早餐悄悄丢掉,免得伤害了她们的自尊心——这是一种令她们十分感激的母亲式的小伎俩。
这一刻,下面已是怨声载道了,大厨师在失败的厨艺面前委屈至极。“没关系。午饭我来弄,我做用人,你做女主人,别弄脏了手,陪好客人,发发号施施令就行了。”对烹饪的认识比美格还要糟糕的乔说。
这个恳切的提议被欣然应允,玛格丽特退居客厅,她把沙发下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扫掉,拉上窗帘以省却打扫灰尘的麻烦,三两下便把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乔对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她心怀善念,希望弥补因吵架而造成的隔阂,当即写下一张邀请劳里来吃饭的字条,并放进了匹克威客邮局。
“你最好先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再请人嘛。”美格知道了这个热情但轻率的举动后说道。
“噢,这里有咸牛肉,还有大量土豆,我去买些芦笋,再买个大螯虾,像汉娜说的那样‘换换口味’。我们可以弄些莴苣做沙拉,我虽不会做,但可以看菜谱。再弄些牛奶冻和草莓做甜点。如果你想高雅一点儿还可以弄点儿咖啡。”
“别好高骛远了,乔,因为你做的东西只有姜饼和糖块可以吃得下去。这个午餐会我是洗手不干了,既然是你要叫劳里,那就由你来款待他好了。”
“我不指望你做什么,替我招呼他就好,还有帮我完成布丁。我碰到麻烦的时候,你得给我指点指点,这样总行了吧?”乔很受伤地说道。
“好的,但我除了面包和几种小玩意儿外,其他都不大会做。你买东西之前最好先征得妈妈同意。”美格慎重地说。
“我当然会的,我又不是傻瓜。”乔走开时,对有人质疑她的能力很是不快。
“你们随便好了,别来打扰我就行。我要出去吃中饭,家里的事情就不操心了。”马奇太太对前来讨教的乔说,“我一向不喜欢家务事,今天我也要放个假,读读书,写写字,串个门儿,开心放松一下。”
一大早就看到平时忙碌的母亲一反常态地坐在摇椅上优哉游哉地读书,乔就觉得好像发生了什么自然灾害,因为即使日食、地震或者火山爆发也不会比这更奇怪。
“怎么搞的,事情全都古里古怪。”她自言自语地走下楼梯,“贝丝在那边哭,不用说,我们家肯定出了什么事情。要是艾美捣乱,我一定狠狠摇她几下。”
乔心绪不宁地匆匆走进客厅,发现贝丝正对着她们的金丝雀皮普呜呜咽咽地哭。小鸟直挺挺地死在笼子里,小爪哀怨地向前伸着,似乎正在乞求食物,显然它是饿死的。
“都是我的错——我把它忘了——这儿一粒米、一滴水都没有了。噢,皮普!噢,皮普!我怎么能对你这么残忍?”贝丝哭道,把可怜的小鸟放在手里,试图把它救醒。
乔瞄瞄小鸟半开的眼睛,摸摸它的心脏,发现它早已僵硬冰冷,于是只能摇摇脑袋,主动提出用自己的衣盒做它的小棺材。
“把它放在炉边,或者会暖和苏醒过来。”艾美满怀希望地说。
“它是饿死的。已经死了,不要再去烤它。我会给它做一件寿衣,把它葬在花园里。我不会再养鸟了,再不了,我的皮普!我不配。”贝丝低声哭诉着,她就那样坐在地板上,双手捧着她的小宠物。
“葬礼今天下午举行,我们都参加。好了,别哭了,贝丝。这事大家都不好受,但这星期事情全都乱了套,皮普便是我们这个试验的最大牺牲品。给它做好寿衣,把它放在我的盒子里,午餐会后,我们为它举行一个隆重的小葬礼。”乔开始尝到了苦头。
其他人留下安慰贝丝,她直奔厨房,厨房里乱七八糟,一片狼藉。她系上大围裙开始干活,刚堆好碟子准备洗,却发现炉火灭了。
“真是前途光明!”乔咕哝道,砰地打开炉门,使劲儿捅里头的炉渣。
总算捅亮了炉火,她想趁烧水的工夫上一趟市场。这么一溜达,好兴致又回来了。买了几样东西以后,她又沾沾自喜起来。她买了一只很小的大虾,一些老掉牙的芦笋和两盒酸溜溜的草莓,她跋涉回家。待她收拾停当,备齐食料,炉子也烧红了。汉娜走前留下一盘要发酵的面包,美格早早便把面包做好,放在炉边再发酵一次,可是她随即就把它忘到了后脑勺。
门突然飞开的时候,美格正在客厅里招呼莎莉·加德纳,一个身上沾满面粉煤屑、头发蓬乱的怪物露出来,赤红着脸尖声叫道:“嘿,面包不沾盘子是不是已经发酵够了?”莎莉放声大笑,而美格则点点头,把眉毛抬得要多高有多高,怪物见状立即消失,一刻也不迟疑地把酸面包放到炉上。马奇太太出来四处查看了一下情况的进展,又安慰了贝丝几句,就出门而去。贝丝坐在一边缝制寿衣,而心爱的小鸟躺在衣盒里任人凭吊。当母亲那灰色的帽子消失在拐角处时,姑娘们突然从心底萌生出一种奇怪的孤立无援的感觉。当几分钟后,克罗克小姐来访,还要留下来吃午饭的时候,姑娘们简直被绝望扼住了喉咙。这位女士是个面黄肌瘦的老姑娘,长着一个尖鼻子和一双好奇的眼睛,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而她看到什么也都要闲言碎语一番。她们并不喜欢她,但马奇太太却教她们要好好地对待她,原因很简单,她又老又穷,更没什么朋友。于是美格把安乐椅让给她,并尽量去跟她说话儿,而她则问这问那,指指点点,唠叨着她能知道的家长里短。
那天上午乔遭受到的殚精竭虑、焦头烂额、筋疲力尽的感受,简直是一言难尽。她做的午餐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大笑话。因为不敢再向美格请教,她单枪匹马自作主张,这一刻才发现做厨师远非力气和良好的愿望那样简单。她煮了一个小时的芦笋,痛苦地发现笋头全都煮掉,笋茎却变得更硬。面包烤得乌黑。沙拉调料弄得她大为恼火,干脆听之任之地乱弄了一气,直到她最终确定她根本就做不出能吃的沙拉。大螯虾变成了神秘的猩红色,她捶开虾壳,把里头的肉捅出来,那一丁点儿肉落到莴苣叶堆里很快就不见了。为了不让芦笋等太久,土豆得快点儿煮,结果没煮熟。牛奶冻结成一团一团,草莓被手段高明的小贩弄了假,看上去已经熟透,吃起来却酸溜溜的。
“如果他们肚子饿的话,牛肉、面包配牛油倒也可以吃,只是白忙了一个上午,真是丢脸。”乔这样想着拉响了开饭铃。这顿饭比平时足足晚了半个小时,乔站在那里,又热又累,垂头丧气,审视着为劳里和克罗克小姐准备的盛宴,要知道这两位客人一个是熟知各种美味珍馐的公子,一个是绝不错过任何笑料、专爱搬弄是非的长舌妇。
菜被一一尝过,然后又被弃置一边,可怜的乔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艾美咯咯直笑,美格表情悲伤,克罗克小姐撅起嘴,劳里尽力说笑,试图活跃宴席气氛。乔的拿手好戏是水果,因为她放糖放得恰到好处,而且和上了一大罐香喷喷的奶油。当精致的玻璃盘子逐一摆上席面时,乔炽热的脸颊凉了一点儿,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家望着浸在奶油里的呈玫瑰红的小山堆,全都垂涎欲滴。克罗克小姐先尝了一口,脸孔扭曲了一下,急忙喝水。乔没拿,她怕不够吃,因为一番挑拣之后已经所剩无几了。她瞅一眼劳里,见他正勇敢地大口吃下去,但嘴巴却微微撅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盘子。喜欢美食的艾美舀了满满一大勺,却呛了一口,用餐巾掩着脸,仓促离席。
“噢,怎么回事?”乔颤抖着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