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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地下派对（第3页）

林蓁再次打量着这座“地下宫殿”，才发现除了吸睛的金制品之外，还有不少深色的木制品，不仔细看确实很难被发现。

“跟听故事一样新鲜。”林蓁轻轻叹了口气。

“这你就说到点子上了。老板他们这样的人，最喜欢听故事。他们喝的酒都是坐船环游过世界的，吃的鱼子酱是由十二年才产一次卵的beluga（白鲟鱼）所产，喷的香水里的钻石细粉是英国贵族谒见女王时戴的首饰研磨而成的，舔的冰激凌的冰来自非洲一座山顶上正在融化的冰冠。只要是故事，甭管是中式的还是西式的，甭管听起来有多离谱，他们通通埋单。越离谱越好，越离谱就越稀有，越稀有就越能体现他们的身份和财富。”

“真是有趣的循环。”

楚曼朱本以为林蓁听到这些故事会颇感离奇有趣，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上面这句话。

楚曼朱不解道：“什么循环？”

“人们喜欢听故事，也喜欢编故事。老板们编故事是为了画饼收买人心，听故事是为了给花出去的钱财找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理由；卖货的人编故事是为了提高货物的附加价值，听故事是为了有动力继续给老板们当牛做马。不过，无论是谁在编故事、谁在听故事，都对有关人间疾苦的真实故事不怎么感兴趣。就好像三个平行的世界。”林蓁盯着杯中流淌着的如金沙般的金箔，喃喃低语道。

“你都说了什么？太吵了，没听清。”

“没什么。你老板呢？”林蓁提高了音量。

“他一般会晚到。咱们先玩儿咱们的。我带你到处转转，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楚曼朱放下手中的酒杯，杯中酒已经喝了一半。

“再坐会儿吧，高跟鞋穿不惯，脚有点儿疼。”

“也好。说来奇怪，这酒度数这么低，我怎么喝着有些晕……”

楚曼朱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里：“楚老弟，今天终于见到你女朋友真人了！真漂亮！”

原来是沈肖。

楚曼朱笑脸相迎：“肖哥来得早。老板还没下来？”

“应该是吧，我也刚来。最近大盘还是不好看，但公司业绩还不错，今天的小聚其实就是为了给大家伙儿放松一下，顺便鼓舞士气。今晚和弟妹要玩儿得开心啊，多喝点儿没事，安排了几十个代驾在外面候着呢。”

“肖哥，餐厅的事还没谢你。”

楚曼朱又拿起刚刚放下的酒杯，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跟你肖哥还客气什么。那两个位置也是一个朋友送我的，我一个人单着，当时还正发愁跟谁组搭子呢。你跟弟妹去，正合适。”

沈肖随即向林蓁看去，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林蓁也微微颔首回应。沈肖又向楚曼朱的方向侧了侧身，压低了声音说：“有个事得单独跟你说。换个地方说。”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

林蓁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你放心吧。”

“这不行吧，我怕你一个人……”

“快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哪里也不去。”

楚曼朱一头雾水地跟着沈肖来到一个单间休息室，打开门的瞬间只觉酒气上涌，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楚曼朱模模糊糊地看到房间里面站着一个人，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依稀分辨出这个人是王若滢。王若滢踩着高跟鞋、扭着曼妙的身姿哒哒哒哒地走到门跟前，将沈肖离开时关上的房门反锁上。她转过身来面向楚曼朱，脱下了外套，柔声细气地说道：“楚曼朱，你就想这么轻易地甩了我？”

这是楚曼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此时的林蓁在这座地下宫殿里茕茕游走。这里像一座迷宫，似有许多个彼此独立却又甬道暗通的房间，里面困着形形色色的人，像是过客，又像是俘虏。对于林蓁而言，这里更像是一座坟墓，而她即将变成这座坟墓里的幽魂。

她经过了一个酒窖，看到三面深色实木通顶红酒酒柜高耸矗立，黑压压的柜子上摆满了沉甸甸的酒瓶。突然之间酒柜倒塌，酒瓶碎落，淌出的红酒汩汩汇流成河，越聚越多，即将淹没这座地下宫殿。猩红的酒池里，迷失的人们在濒死之前尽情放纵。他们有的肆意大笑，笑中还伴着凄厉的哭诉，听不出这声音的情绪是极喜还是极悲；有的低着头，贪婪地在酒池中啜饮，脸、身、口、鼻都染得血红，如此尤嫌不足，干脆整个身子沉入酒池，消失在冒着气泡的红色漩涡里；有的感到了恐惧，极力想要从这片酒池中挣脱而出，可越挣扎沉得越快，只好在酒水即将没过脖颈之时宣告自己虽将死亡，但曾真实活过。这画面让林蓁毛骨悚然，她不敢继续再想，在恐慌发作之前飞快地逃离了那里。

林蓁来到了另外一个房间，这是个深蓝的世界。吊顶是深蓝的星空，其下是深蓝的泳池。夜空中的繁星仿得很逼真，大小错落，明暗交替。点点星光映于水中，在波光粼粼中流动了起来，像极了凡·高的画作。这让林蓁有种冲动，她想脱光所有衣服，一头扎进泳池中恣意徜徉，完完全全融于这片星海里，变成一条鱼，变成一只鸟，毫无保留地和水、和天融为一体，成为真正的自己。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还有事要完成。她决绝地离开了。

她又到了一个温度和音乐都令人舒适的、似乎是供人喝咖啡的地方。林蓁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看手机相册里的房间布局图，在确定时间充足之后，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演奏音乐的是一个小型管弦乐团，他们坐在房间正中的一个小型舞台上，舞台被从顶部流下的立方体水幕环绕，与周围错落分坐的听众仅一水之隔。音乐声伴着水流声，轻抚着她的忐忑不安。一曲过后，林蓁起身离开这里，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按动了通向上层的电梯按钮。

休息室里，楚曼朱在手机铃声响了三遍后逐渐苏醒，发现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模糊地想起在沈肖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似乎听到了一声“对不起”。楚曼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好像是王若滢常用的那一款，这才猛地想起刚才她好像也在这个房间里。楚曼朱惊出了一身冷汗。心神未定之时，电话铃再次响起，他拿起手机一看，是林蓁。

林蓁！林蓁还在等他！

“喂，蓁，对不起啊！我好像喝醉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你现在还在那儿吗？我马上过去。”

“我在你公司。”

“什么？我公司？”

“你过来吧。我等你。”电话那头林蓁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此时的她出现在楚曼朱的公司里并没有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