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月夜告白
有一些想要炫耀的。他想让林蓁在他的百万豪车里,坐着Marroneiola真皮座椅,听着Bo;Wilkins音响,在交响乐般浑厚的声浪中对三年前拒绝他深表遗憾的同时,和他一起畅想财富自由的美好未来。
但遗憾的是,这个幻想并没能持续多久。当对路况不熟的楚曼朱错误地解读导航,莫名其妙地驶上内环桥,预估到达目的地时间从三十五分钟变成了六十三分钟时,他绝望地拨通了林蓁的电话:“蓁,实在抱歉,我没想到路上竟然这么堵,我可能得迟到三十分钟左右。对不起。真抱歉!你等我一下,我尽快赶来!”
当想到习惯守时的自己竟然再一次赴与林蓁之约迟到,楚曼朱的歉意和懊恼简直无以言表。
“没事,我在书店里找本书,不急。你路上注意安全。”
华灯初上,此时上海的马路俨然成了全世界最繁忙拥挤的地方。高架桥被通勤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形成一条流速极缓的红色河流。红河蜿蜒成一个圈,像一只巨眼,凝视着无半点星痕的漆黑夜空。若有秃鹰掠过上空,一定会被这触目惊心的景象激得食欲澎湃。而此时的楚曼朱驾着豪车,像条无助的小鱼,只能随波逐流、挣扎向前。
近一个小时后,楚曼朱终于在位于虹口区甜爱路的一家书店里找到了林蓁。书店风格古朴,门面很小,仅三四个小书架就将其挤得满满当当。林蓁站在靠角落的一个书架旁,正入神地看着一本书。
楚曼朱生怕惊到林蓁,靠近后轻声说道:“蓁,我来了!对不起!”
林蓁抬起头,冲他比画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门外。楚曼朱这才注意到书店里面还有零星两三个看书的人,于是不好意思地皱了皱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
这是一条与山阴路平行的不起眼的小路,长度约为五百二十米,也许这就是其名“甜爱”的来由。与上海其他街道不同,甜爱路两旁不植悬铃木,清一色是高大挺直、枝繁叶茂的水杉。镌刻着古今爱情诗句的砖墙将这里围绕一周,在夜间更显幽雅清静。月光透过水杉树叶的间隙疏疏落落地洒下,像是银河里的水漫溢而落,绽出大大小小的银花。
沿着小路,两个人踏着月影缓慢前行。
“那天晚上月色也很好。只不过,那天是残月。”
林蓁在一片月光中停下脚步,回过头冲楚曼朱浅浅一笑,继续说:“‘白露垂珠滴秋月’———李白的诗确实风华绝代。不过温柔敦厚的古诗也别有意趣,比如‘月皎皎,星渺渺’这句,你看是不是也很美呢?”
一直在打腹稿准备献上诚挚道歉的楚曼朱,此时看着林蓁,竟是一句抱歉的话也说不出。林蓁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清冷雪白的皮肤被温柔的月色点亮。月光在她的身上生长着、变幻着,将她的笑容和轮廓柔化,直至和她融为一体。楚曼朱分不清这发光的是月亮,还是林蓁。
“很美。你穿白色裙子的样子好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是穿着一件白色裙子。答应我,以后别在其他人面前穿这件裙子,好吗?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好吗?我们在一起,好吗?”楚曼朱已经失去理智了。他只知道他必须要说出上面的那些话,不管有什么后果。
“好。我愿意。”
竟然听到了林蓁肯定的回答!求而得之的巨大喜悦让楚曼朱开始自我怀疑。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或者是聋了,也可能兼而有之。他僵愣在原地,盯着林蓁傻看。
“我说好的。我说我愿意。”林蓁微笑着,声音轻快而坚定,“你还说你变了,明明和三年前一样呆。我是不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在这样浪漫的地方见面的。傻子!”
亲昵的称呼夹杂着朦胧的、蜂蜜味的柔情,被秋季的晚风揉进了楚曼朱的心里,释放了他全身的机能。他大步走近林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直到怀里的那个人快要喘不上气来。松开她的瞬间,一种莫名的空虚涌上了楚曼朱的心头,让他不得不又搂住她的腰,再也不肯松手。他痴迷地看着林蓁,想要看清她瞳孔的颜色,却在一双清水般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灼灼燃烧的眼睛。月光依旧轻柔,薄薄地洒下,两个人的嘴唇之间,只隔了一层轻纱般的月影。沉浸在热情拥吻中的林蓁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依稀看见楚曼朱身后的墙壁上刻着一句很美的诗———
Sihearmsofmybeloved,Ilostallmemoryofyouandmidnight。
自从我沉湎在爱人的怀抱里,
忘记了星已白,夜已深。
第二天清晨,几缕阳光伸出金色的触手,试探着想要潜进楚曼朱的房间。乳白色的落地纱帘正要阻挡这野心勃勃的家伙,却被来自大海方向的徐徐晨风吹起又吹落,时而掠过深蓝色的地毯,时而挂在水晶吊灯的一角,时而轻拂阳台花盆中的绿植。阳光越发肆无忌惮,轻易地在转瞬之间充满卧室,叫醒了睡梦中的楚曼朱。
当他缓缓睁开睡眼,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熟悉而陌生的光和影、风和暖。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具被数字填满的躯壳,他有了灵魂———因对林蓁的情感而变得丰满的灵魂。今天的海风晨光不再普通,因为它们同时属于他和他心爱的人。
带着满足的笑意,楚曼朱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接续昨晚12点38分的“晚安”,轻快地给林蓁发了一个“早安”。几乎在同时,他收到了林蓁发给他的“猫宁”。这小小的心有灵犀让楚曼朱感到无比幸福,他想他内心深处也许住了个细腻的诗人。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大脑中那些奇奇怪怪的荷尔蒙的化学作用,但知道又怎样呢?再聪明理智的大脑同样会被爱意甜得头昏脑胀。
楚曼朱拨通了语音电话:“蓁,我想你了。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再去上班。”楚曼朱是个心口一致的人,他说想就是真的想。同理,三天前他对他那位前助理兼绯闻女友王若滢单方面宣布保持距离时,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她划清界限,即便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跟林蓁确定关系。
“傻子,昨晚上才分开。不过……我也想你。”
“我喜欢你叫我傻子。”此时楚曼朱已经起身坐着,电视按时自动播放起了财经新闻。楚曼朱先是调低了音量,后来索性关了机。
“好的傻子。你快起吧,你不是每天很早就要开晨会吗?
我今天早上也有培训安排。我们一起加油。”
楚曼朱的心变得蓬松温热,像是刚出炉的奶油可颂:“好。一起加油。可是只有精神加油还不够。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带你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