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不讲先来后到这一套的。况且真要说相识时间的话,那还不一定谁早谁晚。我们也是在2012年认识的,那时候我还在读书。”
“那么从这个角度而言,恐怕咱俩都要输给‘那个人’了。
他在她心里很久了,足有七年。”
“……果然是2008年。”两分钟的沉默后,楚曼朱慢慢地说出了上面这几个字。他前前后后把时间差算了好几遍。一个连小孩子都可以在一秒就算出的数字,楚曼朱这个数学天才却算了足足两分钟!
郁秋阳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端着水杯又坐回原位,追问道:“2008年,这一年怎么了?”
郁秋阳的不解让楚曼朱心下一松,后者更加确定面前的这个男人和林蓁的关系并不很密切。看来自己的情敌,只有“那个人”而已。
“2008年的5月12日,她在四川映秀。”
郁秋阳手中的水杯被重重放下。些许水溅在桌子上,像是受了惊的透明蝌蚪,沿着桌边滚落到地面。
“2008年5月……映秀!那她———”郁秋阳的声音骤失平日的和缓,变得急促而尖锐。
“没错。”
“她当时怎么会在映秀?她居然———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确定吗?”
“我见过她背上的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再说,她不会骗我。”楚曼朱干咳了一声后补充道,“至少在这件事情上。”
很多谜题在郁秋阳心中渐渐有了答案,他叹了口气,说道:“这就难怪了。也许……也许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
“请问这个书店的名字———”楚曼朱说这句话时尾音拖得很长。自从沈警官告诉他归来书店的存在后,楚曼朱就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当能够回答此问题的人近在咫尺时,他却问得犹犹豫豫。
郁秋阳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得一针见血:“是的。林蓁说她经营这个书店,就是为了等‘那个人’归来。”
楚曼朱沉默了。他的表情依然波澜不惊,可郁秋阳却能感受到他很痛苦。这是一种具备极强传染力的痛苦,跟病毒一样,带着原始宿主的能量和情绪,暗中寻觅着下一个目标。
作为一个温良细腻的人,郁秋阳与他眼前的这个人,已在不知不觉间建立了共情。几分钟的沉默后,郁秋阳缓缓地说道:“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她现在爱上了你。”
“其实我并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她是不是真的爱我。”
“这是什么意思?我认识她三年了,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哪样?请说得明白一点。”楚曼朱像是一只快要跌落悬崖的小兽,抓住了一线生机便死死不肯放手。
“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9月26日,我们在田子坊的一家咖啡厅重逢。三天后她答应做我女朋友。”
“9月26日……难怪。从那个时候起,她只回来过书店一次。9月28日。”
“你记得真清楚。”
“27日是中秋节。”
“你刚才说‘她从来没有这样过’,到底是从来没有怎样过呢?”
“活过。”
楚曼朱又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郁秋阳所说的“活过”是什么意思。因为在和林蓁恋爱的这段时间里,他也是这样“活过”。
“以前的她,完美得不真实。我没有听她说错一句话,见她做错一件事。怎么说呢?好是好,可总让我觉得……像是书中画里的人,像戴着面具、穿着护甲。但上次她来时,变化太明显了。我见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傻笑发呆,她给客人取错了书,还失手打了咖啡杯。她那天没看平时喜欢看的文史哲类的书,看的居然是跟金融相关的书。我知道她压根儿看不懂那些,现在我大概猜到原因了。所以我确定,她一定是爱你的。只有恋爱能让人像个孩子,返老还童一般重活一遍。”
能一口气将自己暗恋之人爱恋他人的表现说得如此浪漫,连郁秋阳自己都觉得诧异。
楚曼朱的眼睛闪着光色,嘴角泛起笑意。爱上一个美好的人本来就是一件美好的事,又得知这个人比自己料想中还要更加爱自己,这样的好上加好,足以让楚曼朱动容。
“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确定。要不是因为爱你,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除了这个原因以外,”楚曼朱的表情又转而严肃起来,“她还想劝我自首。”
“自……自首?你———”
“嗯,经济方面的。做我们这一行……”楚曼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咖啡一饮而尽,恢复了面具一般的神情,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她和我的重逢,是沈肖沈警官有意安排的。我不怪她,她也只是被利用。谁让沈肖给的交换条件是林蓁不可能拒绝的。”说完这段话后,楚曼朱觉得嗓子发紧。他想再喝一口咖啡暖一暖喉咙,端起杯子时才意识到杯中已空。
楚曼朱的回答印证了郁秋阳的种种猜测,同时又让后者产生了其他疑问。郁秋阳没有穷追不舍地问下去,而是给楚曼朱续上了一杯咖啡。趁着楚曼朱喝咖啡的时候,郁秋阳走向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