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湖(外一章)
那时候,每到黄昏,我们就穿过一座操场。
在半月湖边,每一丝垂柳上,都悬挂着夕阳懒散的光。
一轮明月,像一枝孤独的莲藕。
而一湖的星星,又恰似你欲言又止的心事。
半月湖,虽只有半个月亮的残缺之美,你却用了整个天空去补偿。
半月湖,是你灵魂的伴侣。
一场新雨过后,到处都是荷叶清甜的香气。而时光仿佛突然凝滞了,在半月湖的喘息中,你说,多想和我生个女儿,叫“荷”。
我说,要是个儿子呢?
那就叫“荷生”。
而岁月流逝,半月湖,早已被时间晾干了湖水。那弯半月,也照到了别的山坡……
后来,我的女儿叫“雨荷”。
你的儿子叫“荷生”。
在纸上奔跑
我已经习惯在纸上奔跑,像一个矫健的动词。纸上,盛满了我内心的黑与白。
也盛满了一个奔跑者的故乡。
方寸之间,有的是烟火,有的是闪电。
而日出是一格,日落又是一格。
内心的寒凉和烈火,在纸上,生出了许多白日梦想。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流,有鱼的呼吸,有岸的修饰,一座青山的倒影拖住了光阴。
似乎在纸上奔跑的,已不是我自己——
有猛虎和烈焰。
有喇叭声碎和马蹄声咽。
有祖国的高铁和故乡的冷月。
最后是某个宁折不弯的句子。
是词语上凝成的霜。
是断若未断的标点。
是春风朗诵的口彩和人间的心领神会。
百年之后,发黄的纸上,爱恨平复。
百年风雨只留下了黯淡的呜咽。
当一个汉字突然从内心里冒出来,如果不是心跳,就是奔涌而出的血。
原载于《散文诗》(上半月刊)2021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