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语和它的影子(二章)
白纸
一方被大雪覆盖的大地。
白茫茫一片,没有内容。
还没有被写上标语,还没有被胡乱涂鸦,还没有被标注上条条框框,多么自由啊,白纸,有着自由的呼吸!人之初性本善,纸之初,性纯洁,犹如刚出生的孩子,眼睛里还没有一丝的阴鸷。
一张雪白雪白的纸,在你落笔之前,它一直紧紧闭着嘴巴,在你落笔的那一刻,它就已经开口说话,是真话,还是谎言?是甜言蜜语,还是黑色的谶言?
是海誓山盟的情书,还是义正词严的判决书?
抑或是口蜜腹剑的呈堂证供?
在你落笔的那一刻,一张白纸,有了摇摆不定的属性。
一张白纸,它的出身,是来自一束摇曳的草茎,还是一棵大树的枝丫?或者是,一棵思想着的芦苇?这些,不用去计较,现在,它那么白,而所有的白,都像是一种无辜。
一张白纸,在阳光下,它是白的,在深沉的夜色中,它也是白的,它的体内,一直亮着一盏白色的耀眼的灯。
木匠铺
小时候,很喜欢木匠这个职业,认为这是心灵手巧的人才可以从事的行当。那么多精巧的物什都出自木匠们手下,他们让普普通通的木头有了第二次生命,又重新活了过来。很喜欢去木匠铺,看赤膊的年轻木匠挥舞着斧子、锯子,让粗糙的木头变得规规矩矩,也喜欢看白发的老木匠不慌不忙,眯起眼睛吊线的样子。
刨花飞扬。
那飞舞的刨花像是树木最后一次开出的花朵,飘出芳香。
一棵树也会咬紧牙关吗?它们躺倒在地,平静地面对着那些锐利的斧、凿、锯、锉,面对着凌迟般的“酷刑”,那些树木,平静地面对着疼痛的闪电!
木匠做工时手下发出的尖锐的噪音,我更愿意相信那是斧、凿、锯、锉等铁器发出的,而那些沉默的木头,只是默不作声,它们,让冰冷的铁,也发出了尖叫。
我也愿意相信,那些木头剖开的木纹里,依旧旋**着绿色的风。
面对那把叫作苦难的斧子,做一棵沉默的树吧!
在砍斫中咬紧牙关,让生命露出棱角,露出它最坚硬的部分!
让体内的花朵,一朵朵涌出……
原载于《星星·散文诗》2021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