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承渊若雪
廊下药吊子咕嘟作响,沈若雪将新焙的艾绒装入青囊,
抬眼便见李承渊立在月洞门下。玄甲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衬得他眉间那道箭疤愈发狰狞。
沈若雪美眸微微一动,
"阿姊胎象已稳,只是蚀骨蛊伤了心脉。"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神农秘典》残页,"须得静养百日,尤其。。。。。。"喉头忽地发紧,"尤其忌大喜大悲。"
李承渊靴底碾碎檐角跌落的冰棱,血腥气混着药香在两人之间氤氲:"今晨她咳血时,攥着半块未绣完的虎头鞋面。。。。。。"
铁甲包裹的指节叩在石桌上,"说是要给孩子取名'念安'。"
沈若雪手中银针蓦地扎进指腹。血珠滚落在"安胎方"的朱砂批注上,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她想起昨夜徐慧湘高烧呓语时,那声裹着泣音的"雪儿别怕",竟比苗疆的蚀骨蛊更钻心。
"药王谷的紫河车、长白山的百年参。。。。。。"她猛地转身掀开药箱夹层,玄铁暗格中冰雾缭绕,"再加上我每日三滴血,总能。。。。。。"
"你当自己还是当年试药的药人?!"李承渊突然攥住她皓腕,护心镜边缘的狼首吞口硌得人发疼,"广平王府送来的血燕呢?御赐的雪蛤膏呢?非要拿命去填这乱世的窟窿!"
檐角铜铃被朔风扯得凄厉。沈若雪望着他战甲下隐隐渗血的绷带,忽地轻笑:"将军这伤,不也是拿命填的?"
指尖拂过他胸前那道最深的刀疤,"当年你说,这道疤是为护我采药时落的。。。。。。"
余音被突如其来的拥抱碾碎。李承渊下颌抵着她发顶,铁锈味混着冷梅香侵入肺腑:"雪儿,我们非要这般彼此折磨?阿湘昨夜疼极时,攥着你的杏花簪唤'妹妹'。。。。。。"
怀中药囊突然坠地,艾香碎成齑粉。
沈若雪望着西厢窗纸上摇曳的烛影,那里正映着徐慧湘哄睡孩儿时轻晃的剪影。
她忽然挣开这滚烫的桎梏,从袖中抖出染血的盟书:"范阳城破那日,我要你当着三军的面。。。。。。"
话音戛然而止。
李承渊的吻落在她掌心那道陈年烫疤上——正是当年为他试药炉温度时落的。
月光漫过蟠龙纹窗棂,将两人影子绞成解不开的结。
沈若雪推开李承渊,从他手中挣脱逃离,
李承渊望着那道令他牵肠挂肚的白色丽影,忍不住惨然一笑。
残雪压折庭前枯枝,李承渊推开西厢房门的刹那,指尖蓦地一颤——
烛火昏黄处,
沈若雪正俯身整理药箱,素白裙裾如流云曳地,发间杏花银簪映得眉间朱砂愈发殷红。
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寒潭畔采药的少女,裙角沾着晨露回头轻笑:"李郎,这株冰莲给你敷箭伤可好?"
"雪儿。。。。。。"
他喉头滚动的低唤惊得她指尖一抖,
银针"当啷"坠入青玉盏。药汤涟漪**开时,她已换上广平郡主惯有的疏离神色:"李将军深夜擅闯,是为诊脉还是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