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叵测
宝儿被阿莫衔抱去赫云部王帐时,懵懵懂懂。
阿莫衔悄声叮嘱:“宝宝,教你的话都记住了么?”
她咬着离冰给她买的糖葫芦,点点头。
离冰低声道:“我怎么觉得那么不靠谱?她那么小,能记得住你说的一大串东西么?”
“那还能怎么办?世子重伤昏迷不醒,大可汗又要见宝儿,除了教她说些漂亮话,还能如何?”
两姐弟窃窃私语时,王帐近在眼前,接引的侍官为他们掀起帘门。
帐内尽是赫云部勋贵、猛将,分列两侧,正襟危坐,无一不是高大壮硕、神容威严。
而主座上蓄着络腮胡须的男人,正是赫云缚羽的父亲鄂棋可汗。
离冰与阿莫衔抱着宝儿与诸位见礼。
那白嫩的雪团子一般的小孩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宝儿的父亲赫云缚羽自然不必说,是草原最英俊的儿郎,母亲周春白少时便有“执剑飞天”的美名。二人所生的孩子,珠圆玉润,五官精致,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离冰禀道:“大可汗,这便是世子与周氏遗孤的女儿,取名‘憬’,小名宝儿。”
鄂棋问:“那个女人如何?”
离冰顿了顿,依据大巫师的交代回道:“重伤坠崖,并未寻到尸首,应是被野兽分食了。”
鄂棋可汗目如鹰隼,便是猛将见了,也会生怵。可当他目不转睛盯着宝儿时,她却毫无畏惧。
孩童纯洁无瑕的双眸好奇地打量着鄂旗可汗,叫可汗心中生出一丝欣喜。
本以为会是个胆小的女娃娃,谁知竟继承了缚羽的勇敢,并不怯场。
“过来。”鄂棋招手。
阿莫衔抱着宝儿缓步上前,将她放在了鄂棋的膝上。
宝儿歪着脑袋打量他,忽而展颜欢笑:“祖父!”
娇娇嫩嫩的小孩子,声音奶呼呼的,脆生生喊一句“祖父”,叫这位草原之主一愣,随后心花怒放。
他微微笑着,伸出手指轻轻戳戳她的脸颊,就留下了一抹红印。
宝儿抓住鄂棋的胡须,咯咯笑着,欢喜道:“祖父的胡子好漂亮呀!”
这句话又戳在了鄂棋的心上,他对自己外形最满意的便是这茂密的胡须,猛士之威尽显。
阿莫衔看着宝儿轻易俘获了在场一众猛汉的芳心,与离冰对视一眼,微微松了一口气。
——
凌知光惊梦醒来,大汗淋漓。
前世周春白刺来的一刀伴随风雪,灌入他的身躯,仿佛在一瞬间抽干了他的鲜血。
无尽的怨苦时至今生也叫他心口钝痛。
过了许久,他平复下心情,愣愣地望着流泻进马车的阳光,神思慢慢回过来。
车外渐渐热闹起来,他拨开车帘,问:“罗星,到哪儿了?”
苏罗星骑马在车侧,道:“已经到了宁州城门,待核验文书后,就能进城了。”
凌知光微微探出脑袋,看向前面骑马的周春白。
她背对着他,身影蒙上阳光,发带上的玉珠微微泛着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