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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页）

“现在为正义斗争的人还是太少。”

她垂着脑袋走着，感觉这儿葬下的如同不是叶戈尔，而是另一个她十分熟识、很接近而又必不可少的人。她感觉痛苦难过，而且不知怎么办才好。她还感觉有些慌张，因为她不同意为叶戈尔送行的人们所采用的办法，于是心里像打了一个结似的。

“自然，”她心里想道，“叶戈尔是不信上帝的，他们大家也与他相同。”

但是，她不愿意再继续想下去。为了消除胸中的苦痛，她深深地吁了口气。

“啊，主啊，耶稣基督啊!难道我以后也会这样?”

他们到达了墓地，又在坟墓之间的那条小径上绕来绕去地走了很长时间，最后终于走到了一块竖着矮小白色十字架的墓地上。人们围在坟墓的一旁，静默地站着。

在许许多多的坟墓当中，人们庄严的神情唤起了一种惶恐的预感，这使母亲的心猛然颤抖了一下，最后就仿佛停止了跳动似的，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狂风在十字架上面呼啸着、怒吼着，棺盖上那遭受过**的花朵使人倍感痛苦地颤抖着。

警察们都立起耳朵仔细地倾听着任何动静。人们的身子都挺得板直，眼睛威严地看着警官。

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站到了坟墓一旁。他蓄着很长的头发，面孔苍白、乌黑的眉毛、头上没戴帽子。

这时，警官突然喊了一声：

“各位……”

“朋友们!”长着黑色眉毛的男子张嘴讲话了，声音响亮悦耳。

“等等!”警官叫道，“我声明，这里不允许演讲。”

“我只说几句话!”年轻人很镇静地反驳后，接着说，“朋友们!我们应当在我们导师与友人的坟墓前发誓，我们绝对不会忘记他的遗言。对于使祖国遭到一切不幸的根源，对于压迫祖国的暴力，专制政体，所有的人都要持之以恒地给它们挖坟墓!”

“把他逮起来!”警官叫着，但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喧哗的喊叫声中。

“打倒专制!”

警察推开人们，挤到演说人的面前。那人虽然被紧紧地围绕着，可是仍然高高举着拳头在那儿高声喊着：

“自由万岁!”

母亲被推挤到了一旁，惧怕地倚在了十字架上，闭着两只眼睛等着挨揍。

凶猛的旋风似的嘈杂声几乎要震耳欲聋，脚下的土地几乎也在颤抖，恐怖与突然刮起的寒风让她无法喘息。

警笛声骇人地划过天空，仿佛有个粗野的噪音在发号施令。女人们在情绪激昂地叫喊着，围墙的木栅栏发出了折断的响声，脚板重重地踩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重的共鸣。这一切持续了很久很久。

母亲感觉，合上眼睛听见这一切是十分可怕的。于是她慢慢地睁开两只眼睛。刹那间，她忽然叫喊了一声，伸出双手向前奔去。

离她很近的地方——坟茔之间那狭窄的小径上，警察们把那个蓄着长头发的男子围住了，同时还使劲儿地驱逐着他周围的人们。只见拔出了鞘的马刀在天空中发着冷冰冰的寒光，在人们头顶的上空一会儿升起，一会儿降下，而手杖与瓦砾在上下舞动着。扭打在一块儿的群众发出疯狂的叫喊声，这阵阵叫喊声乱作一团，在墓地上空盘旋着。

那个年轻人惨白的脸庞出现在高处，就在那憎恨和恼怒的风暴上，又发出了那坚定而响亮的声音：

“同志们，为什么要作无谓的牺牲呢!”

他的叫喊声产生了效力。

群众都纷纷扔下了手杖，慢慢地退去了。但是，母亲依然被那种无法抑制的力量所驱使着继续向前行进。

此时，她突然看到了尼古拉。尼古拉的帽子滑到了后脑勺上，正在赶着被愤懑激怒了的群众。她听到了他那责怪般的叫喊声：

“你们不要发疯啦!冷静一下吧!”

母亲模模糊糊地看到，尼古拉的一只手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尼古拉·伊凡诺维奇，赶快离开吧!”母亲匆匆忙忙地奔到他身旁，关切地喊着。

“您要到什么地方去?那儿会揍您的。”

索菲亚站在母亲的身旁，抱住了她的肩膀。她头上的帽子也不见了，头发乱蓬蓬的，手里扶着一个几乎还是小孩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一手遮着被揍了的、淌着鲜血的脸，用颤动着的嘴说：

“松手，没关系。”

“照顾他一下，带他回去!这里是手帕，给他把脸包好。”索菲亚很快地讲着，顺手把年轻人的手递给了母亲，随后一边跑，一边呼喊着：

“快跑吧，抓人了!”

人们四处散开，警察紧紧地跟随在后边，嘴里高声大骂，手里挥动着明晃晃的马刀，在坟场里笨重地踏着步子，两条腿经常被大衣的下摆绊住，显得很不灵活。

这个年轻人用无比愤怒的目光锐利地看着警察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