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十六年前某个人在夤夜里咽下的一声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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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小飞真的被禁足了。
房门上锁,窗户有人守着——她爹这次是动真格的。甚至连巽风疾行都溜不出去,因为院门口站的是跟了洛天云二十年的老管家荣叔。
荣叔年轻时是武馆教头,虽然没灵根,但一身横练功夫在苍澜城也是数得上号的。洛小飞用巽风疾行倒是能甩开他,但动静一响惊动了爹娘,事情只会更糟。
所以她选择——
自闭。
“这波属于是被亲爹gank了。”
洛小飞盘腿坐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一条腿盘着,姿势极其不羁。她的面前摊着一本《本朝户籍律》,翻到女户那一页,越看越气。
“女子年满十六,有业有产,品行端正,可由本人或监护人代为申请独立户籍。”她把律文念了一遍,然后把书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我都符合。品行端正——我洛小飞行得正坐得直,没偷没抢。有业有产——城外一座道观,那可是实打实的地契。年满十六——虽然生辰被我爹含糊过去了,但我自己算过,绝对过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申请?”
她只对空气说,空气没法回答她。
她又翻了一页:“独立户籍的女子不再附属于父家或夫家,可自主置产、经商、修行,亦可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她把这四个字念得很慢,“我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不认洛家,不是不认爹娘,而是想做一个能自己决定命运的“洛小飞”,而不是被藏在洛府男装里的一个影子。
她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穿上男装去学堂。
学堂里的男孩们嘲笑她“白净得跟个女娃似的”,她把嘲笑她的男孩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回家后父亲没骂她,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摸着她脑袋说——
“飞儿,你要比别人强。因为你的路,比别人难走。”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
后来慢慢懂了,但懂了一层,又发现底下还有一层。说不清是懂了还是更糊涂了。
“父愁者联盟今日正式成立。”洛小飞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我洛小飞是创始成员兼永久会员。”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锁的声音。
洛小飞一个翻身坐起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春兰。
春兰是洛母柳氏的贴身丫鬟,在洛府待了十几年,看着洛小飞长大的。她端着一个食盒,轻手轻脚走进来,把食盒放在桌上。
“少爷,夫人让我给您送午膳。”
“春兰姐。”洛小飞看了一眼食盒,没什么胃口,“我爹那边。。。怎么说?”
春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老爷还在书房。午饭也没吃。”
洛小飞沉默了一瞬,然后问:“春兰姐,你在苍澜城住了这么多年,听说过女户吗?”
春兰怔了怔,然后点头。
“那城里申请过女户的女子,后来都怎么样了?”
春兰的脸色变了。
她垂下眼睛,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说:“少爷,这苍澜城。。。申请女户的女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洛小飞的心往下沉了沉。
“怎么说?”
春兰咬了咬唇,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最终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到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被人听见的事:“三年前,城南有个叫绣娘的绣坊老板,家里遭了难,男人跑了,她自己一个人撑起绣坊。她去官府申请女户,想堂堂正正做生意。结果呢——官府查她家底的时候,把她的绣坊账目翻了个底朝天,说她偷税——后来绣坊被充公,人还被关了大半年。出狱后她去找状师,状师说她是‘无主之女’,连代讼人的资格都没有,案子不受理。”
春兰顿了顿又接着说:“早些年还有个开药铺的寡妇,也是申请女户。申请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提亲,她不肯嫁,那些人就说她‘假借女户之名行不轨之事’。后来那药铺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她的铺契屋契全在火里烧没了,人也被赶出苍澜城。临走那天,她带着孩子跪在城门口,求人收留。那孩子跪着睡着了,当娘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