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六个人时,陆立臻站在他面前,等着他抬头。
周围静得可怕,只听得见在场的人紧张的呼吸声。当对方把头抬起来,露出那张扁平又下颚凸出的脸时,陆立臻忽然情绪失控,他将对方扑倒在桌子上,整个人跳了上去,一拳打在对方的右脸颊上。
“证人情绪失控,暂停辨认。”三位警察赶紧上前,将陆立臻拉开。“畜生!”他大吼大叫着,不顾警察的阻挠,仍要上去打人。
陈灯向陆立臻出示了手铐:“守法的公民,应该不会想戴这个?”嫌疑人被匆匆带走。陆立臻一言不发,撇着头,不看任何人。
“确认了吗?他就是当年拐卖许茹慕的那名嫌疑犯吗?”陈灯问话。陆立臻仍不说话。
“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打人呢?打人也是犯罪。”陈灯提醒他,语气严正,“陆立臻,请你确认。”
“是他。将许茹慕拐走,将她贩卖进村子,用铁棍击伤许茹慕头部造成她昏迷十余日的那个畜生,就是他。”陆立臻咬着牙,红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意图杀害我们的,也是他!”
“这些情况,你都有过供述。你已经做好了辨认,接下来还需要你配合的地方,我们会再通知你的。”陈灯松了口气,嫌疑人总算确定了。
十年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的女搭档呢?怎么没一起抓进来,让我也辨认了。”陆立臻想到,这人贩子还是一对鸳鸯大盗,想到那丑胖女人,他也是一脸愤恨。“他老婆已经死了。”陈灯告知实情,补充道,“前两年摔下大蒙山
山谷了,人已经没了。”
陆立臻不像陈灯那么严肃,他反倒是冷冷一笑:“不会是她老公杀的吧。”
“不会,他在外地,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有孩子吗?”看似随口的问话,却是他很关心的一个问题。“有个男孩,已经出去打工了。我不能跟你详说,人渣也有隐私,
受法律保护。”陈灯一丝不苟地说。
“除了我们的案子,他有没有犯别的案子,我不信他就拐了许茹慕一个人。”
“发生在我们市境内已经确认的有两起,另外,我们在跟邻省的泸阳市比对,现在还有更远的省份的警局负责人员赶来联系比对。”陈灯跟陆立臻说明情况,而后叹气,“哎,这是个大案子。”
“那就好。彻查他,查他个底朝天。”陆立臻巴不得嫌疑人身上还牵涉更多案子。魔鬼越是强大,正义的威慑也会越强。
“你们联系许茹慕了吗?”他又想到。
“还没,但会联系她的,她可是直接受害人,我们公安的工作做好后,检察院会为受害者主持公道的。”陈灯说话时有条不紊,逻辑清晰,他又说了顾虑,“不过,她的身份有点特殊,影响力很大,这个需要把握好。”
“明白。”陆立臻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陆立臻在凉坞县待了两天,掌握到一些他可以了解的信息,而后,他又开车去了当年人贩子试图卖掉许茹慕的村子。
山还是那样高,人还是那样少;小泥墙头已经倒塌,新盖的小楼墙也刷白了;牛棚已变柴房,里头早就没有牛了;村子里连中年光棍都没几个了,留下的都是老奶奶老爷爷,他们乐呵呵地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
村口的池塘,水依旧是碧绿色的,上面还游**着一群白鸭。这么和谐安宁的小村庄,曾经却差点埋葬了他和许茹慕。
陆立臻心头大恸。他站在山巅,俯瞰远山远景,他已经不是当初单薄稚嫩的少年,他已经是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他看不尽连绵不绝的山,他的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茹慕,你知道吗?我辨认了罪犯。我很兴奋,可还是很矛盾,很难过。”
山风听到他的心声,风骤起,掀起绿叶层层,传来簌簌的风铃一般的声音,像是在欢迎他的回归。
许茹慕终于挤出时间查收陆立臻的邮件了,她点击进去下载了附件。正想关闭网页时,她看到了陆立臻邮箱签名上的落款:R&L。
不起眼的小logo,不经意间触碰了她的小秘密。
在一起的第一百天,许茹慕定制了一对情侣对戒,她选了他们名字中字音相叠的两个字的首字母组合,在戒托上刻下了“R&L”。
她告诉陆立臻,这个字母缩写不仅代表彼此,还有含义,R代表
右边,L代表左边。
“我是R啊,男左女右,很科学嘛。”许茹慕耐心解释字母的含义时,得意地伸出戴戒指的手展示。
“你还是MissRight,我是MrLeft,你是真命天女,我是逃跑先生,以后怕是要受你管教了……”陆立臻还发现了一层隐含含义,牵着她的手,开玩笑地说着。
结果,一语成谶,她坚守爱情,他却逃跑了……许茹慕想到过往,眼睛泛酸,真是难受。
她不愿情绪受干扰,干脆把网页关闭,打开了下载好的附件里的照片。陆立臻近五年拍的几千张精选照片,她一张张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