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把位置让给他接水。他瞥见,他们的座位底下,有个被塞得满满的绿色蛇皮袋。
袋子里的东西好像会动。
“家里养的鸡。”那女人咧着嘴,露出大牙缝,皮肤黝黑,憨厚老实的样子。她的丈夫,陆立臻只瞧见一个枯瘦的背影,穿着单薄的衣服,木讷地背坐在地上,陆立臻没有上前查探,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蛇皮袋里装的是人!是个女孩子!
可怕的真相,一瞬间让他头昏脑涨。他赶紧出站,车站里挤满了滞留的旅客,乌压压一大片。他好不容易找到车站工作人员,告知了详细的情况和那对夫妻的特征,对方答应,会去帮他问询。
他又立马报警,要求警察拦截下那辆火车。当地警察让他找铁路警察,他又打了铁路警方电话,对方表示,现在都在应急管制呢,面对雨雪恶劣天气,很难抽出警力应对。至于调度,因暴风雪的调度已经够焦灼了,正常营运的列车,不可能再去调度。
“我求求你们,那辆车上真的有个孩子,被他们装在蛇皮袋子里……”他乞求,无力地蹲在地上。
对方终于答应会排查,并立刻开展行动。
陆立臻继续追问车站工作人员,询问是不是已经找到那对夫妻了。十五分钟后,工作人员告诉他,那节车厢排查过了,不见人影。
“不可能!”陆立臻不相信,可他想到,他们可能已经转移了,“剩下的车厢呢,你们一节节排查呀!”
工作人员很无奈,不过还是依照他的要求,继续排查。
三十分钟后,对方再度前来告诉他说,所有车厢排查完毕,陆立臻所说的那对夫妻并不见踪影,应该已经下车了。
前后耽误了近一个小时,陆立臻又回头报警,可当他告知嫌疑人已经不在火车上的消息时,警方也明确告知他,目前很难追查到嫌疑人准确的位置。
那时,重要路口的监控都没有普及,没有镜头会记录下嫌疑人的身影。
陆立臻抱着头,坐在地上,不知该怎么办。
他焦灼了一番,又开始思索。沿途有三个站点,他们会去哪里呢?他向火车站的工作人员问询,对方告诉他:“下一站,是大的中转站双龙市,很多人会在那下车。”
“双龙,双龙。”他念着,无论如何,他要去双龙站。
他看了大厅里的火车时刻表,一片红,满满的都是晚点。
他匆匆离开火车站,打了出租车,出了两倍的价格,终于说服司机带他去双龙火车站。
就这样,他踏上了寻找女孩的征程,茫茫人海,他也要去大海捞针;跋山涉水,前方险阻,他也不计不畏—那一刻,他们只有匆匆一眼,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两个陌生人,两条原本应该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有了交集……
“终点站双龙站到了,感谢您的配合……”
车厢广播播报,双龙站到了。陆立臻等着车厢里的人都走完了,列车员前来催促,他才起身离开。
他走出车厢,外头是大太阳,明晃晃的很扎眼。
陆立臻去老地方租车,老板还是阿金,他见到了陆立臻,很是高兴。“摄影师,你回来了,这次来,是重走长征路么?”阿金风趣开玩笑。十年前,陆立臻到了双龙后,到他的修车店租走了一辆桑塔纳。
“就当是呗。”陆立臻边说边挑车,小地方还是没什么选择余地,他勉强定下了一辆白色的高尔夫。
“记得,别像以前那样,一个月车都不还回来,最后还要我找拖车去山里拖!”陆立臻已发动车子,阿金还赶到他面前提醒他。十年前那
次,陆立臻差点把破桑塔纳丢了,可得知前因后果后,阿金老板非但没让陆立臻赔钱,还对他赞许有加。
“老板,知道了。”陆立臻以一个甩尾的姿势告辞,开着高尔夫扬长而去,向凉坞进发。
三小时的车程,他两小时就开到了。他算好时间,到凉坞县公安局时,大家还没下班。
他说明来意,高高壮壮的大个子局长亲自出来迎接他。“兄弟,还记得我吗?”局长先说话了。
“恭喜你,你已经是局长了。”陆立臻这才明白,当初负责办理此案的陈灯警官,已经晋升为局长了。十年前,他是个又高又瘦的小伙子,而今,完全大变样。
“废话不多说,咱奔主题吧。这次请你回来,是让你来辨认的,照片你辨认过了,对得上号。这次要真人辨认了,你可得仔细了。”陈灯没再同陆立臻叙旧,开门见山。
“明白。”陆立臻郑重应答。
陈灯又让一名女警官、一名男警官前来协助,一起向陆立臻宣读辨认的基本规则。陆立臻签字后,随即进入了辨认现场。
他的面前站着七个人,形态样貌各异,陆立臻从左边一个个仔细看过去,他的心也起伏着:失望、不是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