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人收拾东西走了。实验室里只剩下元昭和周焰,还有那台沉默的机器。
“他们故意的。”周焰咬牙,“想搞我们心态。”
“别管他们。”元昭走到控制台前,“开始吧。今晚一定要拿到数据。”
降温很顺利。凌晨两点,温度降到0。01K。元昭启动测量程序,周焰调试锁相放大器。屏幕上,电流-电压曲线开始出现,在零能处,一个微小的平台缓缓升起——
然后,突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衰减,是突然消失。像被什么切断了。
“怎么回事?”周焰扑到屏幕前。
元昭快速检查所有连接。导线,没问题。样品,没问题。仪器设置,没问题。但那个平台,就是不见了。
他重启测量,重新扫描。这次,连曲线都出不来了,屏幕上只有一片噪声。
“样品坏了。”元昭说,声音很冷。
“怎么可能?我们保存得很好——”
“就是坏了。”元昭打开样品腔,取出样品架。在显微镜下,可以清楚看见,芯片表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正好穿过测量区域。那道划痕很新,边缘锋利,像是被人用针之类的东西刻意划的。
周焰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想起刚才离开的那两个研究生,想起他们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他们……”周焰的声音在抖,“他们毁了我们的样品……”
元昭没说话。他看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样品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动作很慢,很仔细。
“我们还有备用样品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有,但只有一片了。”周焰说,“那是最后一片,如果也……”
“不会。”元昭说,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周焰从未见过的冷光,“周焰,你信不信我?”
“信。”
“好。”元昭拿起样品盒,“我们回去。今晚不测了。”
“可是机时——”
“机时不要了。”元昭说,“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实验室。雨还在下,比昨晚更大。两人走在雨里,都没打伞,很快浑身湿透。
回到招待所,元昭没换衣服,直接打开电脑,登录科大的内部学术论坛。他快速搜索关键词,找到一篇帖子——是昨天发的,标题是“外来和尚好念经?论学术资源的公平分配”。
点进去,主楼洋洋洒洒几百字,核心观点是:科大的设备应该优先满足本校学生需求,外校合作者占用机时是对资源的浪费。下面跟帖几十条,大多表示赞同,还有几个直接点名“北大那两个”,说他们“靠关系挤占机时”“课题老旧没新意”。
发帖人ID是匿名的,但元昭一眼就看出是谁——那个高个子男生,他在实验室的名牌上见过名字:陈锐。
“是他。”元昭把电脑转向周焰,“他在论坛带节奏,煽动其他人排挤我们。样品也是他划的,为了逼我们走。”
周焰盯着屏幕,手指捏得发白:“我去找他——”
“别去。”元昭拉住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们没有证据。样品上的划痕,他可以说是我们自己操作失误。论坛上的帖子,是匿名,他可以不认。”
“那怎么办?”周焰的眼睛红了,“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样品只剩一片了,如果再做不出来,论文就完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完了!”
“不会完。”元昭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雨,“周焰,库仑阻塞的打破,有两种方式。一是加大偏压,强行隧穿。二是调节栅压,改变量子点的能级,让电子能级与源漏对齐。”
他转过身,看着周焰:
“我们之前一直在用第一种方式——硬闯,硬拼,试图用努力和坚持撞开所有障碍。但现在,撞不动了。我们需要第二种方式——改变我们自己的‘能级’,让他们不得不接受我们。”
“怎么改变?”
元昭走回电脑前,打开邮箱,开始写信。收件人:李慎行教授。抄送:徐帆,陈锐,还有实验室里其他所有学生的邮箱——这些邮箱地址,是他刚才在实验室公告栏上记下的。
标题:关于马约拉纳零能模测量中拓扑保护机制的几点讨论——兼与科大陈锐同学商榷
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