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焰的声音提高,“修回期限只剩四周,我们不可能每周只有两个晚上,还被他这么折腾!”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元昭转头看他,眼睛在仪器的冷光下很亮,“周焰,库仑阻塞不是绝对的。当外加偏压足够大时,电子能隧穿过去。我们要找到那个‘偏压’——那个能让我们打破阻塞的关键。”
“什么关键?”
“不知道。”元昭诚实地说,“但总会有的。物理系统里,没有绝对的绝缘。只要能量足够,总能找到通路。”
周焰看着他,看着这个即使在绝境里也依然冷静分析的人。他心里的焦躁慢慢平息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
“你说得对。”周焰在他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我们一定能找到通路。”
------
降温到凌晨五点还没结束。温度卡在0。5K,不动了。
徐帆被叫过来,检查了一遍,皱眉:“制冷机有漏热。要升温检查,重新抽真空。今天做不了了。”
“什么时候能修好?”元昭问。
“不知道。快的话明天,慢的话三四天。”徐帆说,“你们先回去吧。修好了通知你们。”
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蒙蒙亮。冷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像针扎。两人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疲惫像湿冷的衣服,贴在身上。
“回招待所睡觉。”周焰说,“别想了,先休息。”
元昭点头,但回到房间,他睡不着。他坐在床边,打开电脑,开始重新计算。如果低温平台不能用,有没有别的办法?用常规的4。2K液氦杜瓦行不行?虽然温度不够低,噪声大,但也许能测出一些趋势……
周焰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在工作,叹了口气,走过去抽走电脑。
“睡觉。”周焰说,“元昭,你已经连续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你又要进医院。”
“我睡不着。”元昭说,声音很轻,“周焰,我害怕。”
周焰的心脏一紧。他坐到元昭身边,握住他的手:“怕什么?”
“怕失败。”元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怕我们千辛万苦跑到合肥,最后还是做不出数据。怕论文被拒,怕课题被否定,怕……怕我证明不了,我选的路是对的。”
周焰抱住他,很用力。
“元昭,你听着。”他在他耳边说,“就算这次失败了,论文被拒了,课题被否了,你选的路也是对的。因为那是你自己选的路,不是你父亲选的,不是任何人选的。你的价值,不在一篇论文,一个课题,一次成功。你的价值,在你是元昭。那个会为了真理熬夜的元昭,那个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的元昭,那个……我爱着的元昭。”
元昭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周焰肩上。
“周焰,我累了。”
“那就休息。”周焰把他按在床上,盖上被子,“我在这儿。你睡,我守着。”
元昭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他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有。周焰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阴影,心里像被什么揪着,又酸又疼。
他想,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偏压”。那个能让元昭打破所有阻塞,自由前行的偏压。
哪怕用他自己当导体,哪怕烧毁自己,也要为元昭开出一条路。
------
第二天晚上,徐帆发来消息:设备修好了,今晚十点机时照常。
他们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徐帆不在,只有两个研究生在调试仪器。看见他们,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抬头,眼神不善:
“你们就是北大的?听说你们课题特牛,要发《自然》?”
语气里的嘲讽很明显。周焰想说什么,被元昭拉住。
“还在修回阶段。”元昭平静地说。
“哟,还挺谦虚。”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接口,“不过说真的,你们那个马约拉纳零能模的测量,我们组前年就做过了,发在《物理评论B》上。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元昭的心脏沉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那篇论文,但那个组测量的是纳米线体系,和他们的人工晶格体系有本质区别。但显然,这些人不这么认为。
“我们的体系不一样。”元昭说,“拓扑保护机制更清晰。”
“是吗?”高个子男生笑了,“那祝你们好运。不过提醒一句,我们这儿的设备金贵得很,别弄坏了。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