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闭上眼睛。一滴眼泪终于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在周焰手上。滚烫。
“周焰。”他声音哽咽。
“我在。”
“如果我……如果我撑不住……”
“那我就撑住你。”周焰说,一字一句,像誓言,“如果你倒下,我就背着你走。如果你不敢看,我就替你看。如果你说不出话,我就替你说。元昭,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明白吗?从今往后,你永远不是一个人了。”
元昭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低下头,肩膀颤抖,但没发出声音。周焰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着,任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衬衫。
这是元昭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不是高烧时的迷糊呜咽,是清醒的、克制的、但再也控制不住的崩溃。像冰封的河面终于开裂,底下压抑了二十年的洪流奔涌而出。
周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低声重复:“我在,我在这里,我永远在这里。”
很久,元昭的哭声渐渐平息。他退开一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他从床头抽了张纸巾,擦脸,动作笨拙。
周焰拿过纸巾,替他擦。很轻,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丑。”元昭闷声说。
“不丑。”周焰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骗人。”
“我从不骗你。”周焰捧住他的脸,拇指擦掉他眼角最后一滴泪,“元昭,你哭起来的样子,比你不哭的时候真实一百万倍。我喜欢你真实的样子。”
元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额头抵着周焰的额头,很轻地说:
“答辩那天,你会在我身边,对吧?”
“我会在你左边,一步之遥。你一转头就能看见我。”
“如果我紧张,说不出话——”
“我就接过来。我脸皮厚,不怕。”
“如果我父亲说难听的话——”
“我就怼回去。我嘴毒,也不怕。”
元昭轻轻笑了。笑声带着鼻音,但真实。
“周焰。”
“嗯?”
“谢谢。”
“不用谢。”周焰吻了吻他的额头,很轻的一个吻,“这是我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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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辩那天,是个罕见的晴天。
冬日的阳光清澈冷冽,穿过物理楼巨大的落地窗,在演讲厅里投下几何形的光斑。台下坐满了人:评委、教授、学生,还有——最后一排,元崇明。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独自一人,没有助理。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元昭在后台准备,从幕布的缝隙里看见了他。那一刻,他感觉血液都凉了。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是周焰。
“看着我。”周焰说。
元昭转过头。周焰今天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装,没打领带,扣子敞着最上面一颗。他看起来挺拔,自信,眼睛里有一簇灼灼的火。
“记住隧穿。”周焰低声说,“我们是纠缠态。我们的波函数已经叠加了。他只是一个势垒,仅此而已。”
元昭深吸一口气,点头。
主持人报幕。他们的课题名字响起:“基于马约拉纳零能模的拓扑量子比特方案研究。”
周焰松开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推:“上。”
元昭走上台。聚光灯打下来,很亮,亮得他看不清台下。但他能感觉到,最后一排那道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