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竹下说,"新美国。"
他偏过头,看着丹。
"等你们什么时候把你那几百万的乞丐都解决了再说吧。"他用日本人说英语时的那种刻意慢下来的咬字说,"一帮敲骨吸髓的家伙。"
丹昂了昂头,那个昂头的姿势像一把刀竖起来。
"这——"他说,"轮不到你插嘴。日本人。"
竹下的眼睛没动,但那一瞬间,迈尔斯能感觉到凯西左袖里那个东西在动。
"等你的领地什么时候再大点,"丹继续说,"再跟我讨论这件事吧。"
凯西的手已经在动了。
但她没动出来——竹下的指节,在桌面下,几乎不可见地敲了一下她的膝盖。
凯西的手停住了。
竹下重新调整出他那个克制的微笑,转过头。
"迈尔斯先生,"他说,那个笑容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纸,"怎么样?"
他看着迈尔斯。
"我希望您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他停顿了半秒钟。
"我们的条件,还可以修改。"
四
迈尔斯没立刻接话。
整间酒吧的气压在荒坂和militech的对峙之间高得几乎要把人压扁。漩涡帮坐回了原位,虎爪帮的红刺青少年回到了他原来的支着下巴的姿势,巫毒帮那个男人又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
老乔推着轮椅,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
他绕过荒坂的卡座,绕过militech那一片橄榄绿,绕过漩涡帮的圆桌,绕过虎爪帮那三个人,整个过程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但谁也没有挡他的路。他的轮椅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缓慢的吱呀声,像一台老钟在数夜之城仅剩的真实时间。
他停在迈尔斯桌边。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镇可乐——是真正的玻璃杯,不是塑料的,里面冰块切得方方正正,可乐表面冒着小小的、安静的气泡。
他把可乐放在迈尔斯面前。
"孩子。"
老乔的声音不大,但整间酒吧里好像所有人都听得见——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听。
"听我一句。"
迈尔斯抬起头。
老乔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大约三秒钟,那三秒钟里他大概想起了八岁的迈尔斯第一次坐在吧台旁边的高凳上,想起了那一杯冰可乐,想起了那个抱着孩子的、还活着的迈尔斯·莫拉莱斯。
老乔的眼神里有那个旧时间的影子,但他没让那个影子停太久。
"过去——"他说,"不会消失。"
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迈尔斯桌沿上,那只手是老乔自己的手,没有义体,骨节上有几道工作留下的旧痕。
"它只会在你夜不能寐的时候,重新找上门。"
他笑了一下。
"就像我的旧伤一样。"
他拍了拍自己腿上那块棕色羊毛毯。
"哈哈哈。"
那一声"哈哈哈"笑得很慢,很轻,但完全不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