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不知道林屿白找过她。她走的那天,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包括他。她以为他在她的人生里只是一个过客,年会上的一个舞伴,几句客套话的交情。她没想到,他会找她。
“对不起,我走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苏晚璃低下头,“我当时……状态不好。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那个样子。”
林屿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璃心里发烫的话。
“你不用道歉。你当时做的选择,一定是对你最好的选择。我只是很高兴,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苏晚璃抬起头,看着林屿白。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埋怨,没有试探,没有那种“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的委屈。只是纯粹的、为她高兴的、不带任何条件的善意。
“我请你吃饭吧。”苏晚璃说,“省城你熟,你挑地方。”
林屿白笑了:“好。”
苏晚璃没有马上回临城。她给程嘉发了条消息,说省城这边有点事,晚一天回去。然后跟着林屿白走出大楼,穿过两条街,走进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菜馆不大,只有五张桌子,装修是老式的木头梁柱,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林屿白很熟,一进门就喊:“小林来了?这位是?”
“朋友。”林屿白说。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晚璃一眼,笑了:“头一回见你带朋友来。坐里面吧,安静。”
两个人坐下来,林屿白点了几个菜,没有问苏晚璃喜欢吃什么,点的全是清淡的、不辣不油的。苏晚璃愣了一下,因为她确实不能吃辣——在霖市的时候胃就不太好,落下了病根,到现在都吃不了重口味。
“你还记得我不能吃辣?”她问。
林屿白给她倒了一杯茶:“你不是不能吃辣,你是有胃病。年会那天你只吃了几片菜叶子,喝了两杯白开水,我就知道了。”
苏晚璃端着茶杯,没有说话。她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很酸。
年会那天,她以为没有人注意她。她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不敢多吃,不敢多喝,怕AA的时候多出钱。她以为所有人都在看舞台上的表演,没有人会看她。
但林屿白看到了。看到了她吃了几片菜叶子,看到了她喝了多少杯白开水,甚至记住了她不能吃辣。而顾清晏,跟她相处了快一年,连她爱喝什么茶都不知道。
“林屿白,”苏晚璃放下茶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屿白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坦诚,没有任何遮掩。
“因为我喜欢你。”他说,“从第一次在茶水间看到你坐在窗边发呆的时候,就喜欢了。不是那种非要在一起、非要得到什么的喜欢,就是单纯的、想对你好、希望你开心的喜欢。”
苏晚璃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你不用有压力。”林屿白的声音很轻,“我告诉你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回应我。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只要知道,有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希望你过得好,就够了。”
苏晚璃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眼眶红了。
她想起在霖市的时候,她每天小心翼翼地讨好顾清晏,生怕自己做错什么,生怕他不要她了。她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以为那样就能换来一点点关注。可是没有。
而林屿白,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事,没有讨好过他,没有为他哭过,没有为他失眠过。他却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喜欢秋天,画了两幅画给她,在她消失之后找了她很久。
这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这是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的问题。
“林屿白,”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回应。我的心里还有伤,还没好透。我不能带着那些伤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对你不公平。”
林屿白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我谢谢你。”苏晚璃的声音有些发紧,“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一个人喜欢,可以不用那么累。”
林屿白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没有失落,没有勉强,只有一种笃定的、耐心的温暖。
“我等得起。”他说。
从省城回临城的高铁上,苏晚璃靠着车窗,把那幅画从包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大海,女孩,海鸥。右下角那行小字:“海很大,你也是。”
她把画小心地放回包里,闭上眼睛。高铁在飞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从山又变成城市。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想起顾清晏。想起他在雾屿清吧的名片,在文创园的雪松香,在会议室里的那一眼无情。那些画面已经很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