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璃,我知道你恨我。”顾清晏的声音有点低,“但我来,不是来道歉的。道歉没有用。”
“那你来干什么?”
顾清晏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晚璃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冷漠,不是疏离,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后悔,又不像后悔。像不甘,又不全是不甘。
“来看看你。”他说了跟上次一样的话。
苏晚璃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开桌上的文件,拿起笔,开始签字。一件,两件,三件。她就那样当着顾清晏的面,把一摞文件签完了。
顾清晏坐在对面,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她。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苏晚璃抬起头:“看完了?看完就走吧。我还有会。”
顾清晏没有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临城的天际线。临城的天际线比霖市矮得多,最高的楼也只有三十几层,远处是绵延的山,山上是成片的松林。
“你在这个城市,过得很好。”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是。”苏晚璃说。
“比在霖市好。”
“好一万倍。”
顾清晏转过身,看着苏晚璃。冬日下午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中间,像一道透明的墙。
“如果我当初……”他开口,又停住了。
苏晚璃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没有说下去。
“顾先生,没有如果。”苏晚璃站起来,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和工牌,“我真的很忙。你请便。”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很淡,比以前淡了很多,但还在。她的心跳快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清晏站在她的办公室里,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他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亮变成了暗。然后他走到她的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面。金穗奖的奖杯,一排文件夹,一个马克杯,杯子里是喝了一半的龙井茶。他拿起那个杯子,杯壁上印着一行小字:“临城,我的城。”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表情看不清。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了。走出星耀传媒大楼的时候,他看到路边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坐着两个人。周牧之和沈知衍几乎是同时到的。他们在停车场遇到了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男人之间不需要说话就能心领神会的眼神。
“你也来接她?”周牧之先开了口。
沈知衍靠在车门上,点了点头:“她说今天降温,我给她带了条围巾。”
周牧之笑了一声:“我给她带了暖宝宝。”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都笑了。
“你说咱俩是不是傻?”周牧之说。
“有点。”沈知衍说。
门开了。顾清晏从大楼里走出来,黑色大衣,长发,冷白的脸。他走过停车场的时候,目光扫过周牧之和沈知衍,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车——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最醒目的位置。
周牧之和沈知衍同时看向那辆迈巴赫,又同时看向对方。
“这谁?”周牧之皱眉。
沈知衍没有回答。他看着顾清晏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苏晚璃以前在霖市的那个人。”
周牧之的表情变了。他当然知道苏晚璃在霖市经历过什么——方晴告诉过他一些,苏晚璃自己说过一些。他知道有一个男人,让她倾尽所有,最后把她推下悬崖。
“就是他?”周牧之的声音沉了下去。
“就是他。”
周牧之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了。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