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宿一怔,随即苦笑:“那这封信又如何解释?婉清为何要拿性命诬陷你?”
“那就要问林小姐自己了。”祁明月语气淡漠,“或者问问她袖中那方绣着莲纹的帕子,与白莲儿那方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谢安宿蹙眉:“什么莲纹帕子?明月,你莫要转移话题!”
祁明月不再多言,只将一叠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近日查到的。林婉清并非什么通判之女,她的父亲只是个九品主簿,与永昌侯府有远亲。三个月前,她家突然得了一大笔钱财,她才能来颍州进学。”
谢安宿扫过那些证据,脸色渐变:“这……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背后有人指使。”祁明月目光如炬,“安宿可还记得白莲儿?她们用的是一样的帕子,使的是一样的手段。一个装病,一个装死,都是为了毁我清誉。”
谢安宿连连后退:“明月,你……你怎能如此揣测他人?婉清现在生死未卜,你却说她是装死?”他眼中满是失望,“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冷些,没想到……没想到竟如此冷血!”
祁明月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安宿既已认定,何必多问。”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一群学子涌到听雪斋外,义愤填膺:“祁明月出来!给林小姐一个交代!”“逼死人命,还想安然无恙吗?”“滚出颍州!学馆容不得你这等毒妇!”
谢安宿脸色一变,忙出去安抚众人:“诸位冷静!事情尚未查清……”
“还有什么可查的?”一个学子怒道,“白纸黑字写得分明!谢公子,你还要护着这个毒妇吗?”
众人情绪激动,竟要冲进听雪斋。知书忙挡在门前,被推搡在地。祁明月扶起知书,冷冷看向众人:“诸位要如何?”
一个女学子泣道:“林姐姐现在奄奄一息,你却安然无恙……祁明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忽然,有人惊呼:“山长来了!”
周山长匆匆赶来,见状面色凝重:“成何体统!都散开!”
众人这才稍退,却仍围在不远处,怒视祁明月。山长叹道:“祁小姐,眼下情势……不如你暂避几日?”
祁明月尚未答话,忽见一个小厮狂奔而来:“不好了!林小姐醒了,却失了神智,只反复念着‘祁姐姐饶命’……”
众人顿时哗然,看向祁明月的目光更是如刀似剑。
山长无奈道:“祁小姐,你看这……”
祁明月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明月明白。今日便搬出学馆。”
“小姐!”知书急道,“不是我们的错,为何要走?”
祁明月轻轻摇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既已容不下我,何必强留。”
她转身入内,开始收拾行装。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出门远游,而非被千夫所指。
谢安宿跟进来,面色挣扎:“明月,我……我不是要逼你……”
祁明月不语,只将一本书递给他:“安宿曾借我《南华经》,今日完璧归赵。”
谢安宿接过书,只觉重逾千斤:“明月,若你肯向婉清道个歉,或许……”
祁明月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如冰如雪:“我没错,为何要道歉?”她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安宿,你自幼读圣贤书,可知‘众口铄金’下一句是什么?”
谢安宿怔住。
“是‘积毁销骨’。”祁明月轻声道,“今日我方知,古人诚不我欺。”
行装很快收拾停当。不过几箱书籍,一具古琴,简单得很。祁明月环顾这住了数月的听雪斋,窗前梨树已结果,塘中荷花尽凋零。
“走吧。”她淡淡道。
主仆二人走出听雪斋,门外围观的学子纷纷让路,目光鄙夷如视蛇蝎。有人低声唾骂,有人冷嘲热讽,更有人高喊“毒妇滚出颍州”。
祁明月恍若未闻,步履从容。唯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心中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