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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第3页）

“那是什么？”

白真沉默了很久。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深蓝色天空。

“在认识你之前，我是一个没有颜色的人。每天活着，吃饭，上班，睡觉，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你让我看到了颜色——你画的蓝色的海、银白的月亮、很小的但很亮的灯塔。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是有颜色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颜色不能当饭吃。你的学费、画材、生活费——我不能用‘颜色’去交。”

“我可以自己挣，可以打工——”

“你接稿子能挣多少？你的时间应该用来画画。你以前在拉面馆洗碗、在工地搬砖，那是没有选择。现在你有选择了——你只需要画画。其他的事，我来。”

“但是——”他的声音也开始发抖。

“没有但是。”白真转过身，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

“我在韩国的时候做过演员。不是新人，是顶级的。我站到过最高的地方，也跌到过最深的谷底。后来我换了脸、换了名字、换了国家。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碰演戏了。但是郑先生找到我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演。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站在海边的时候忽然觉得，我还能做一件我擅长的事。”

张支羽的眼泪掉下来了：“姐姐，你以前在韩国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一个人扛了所有的事？没有人帮你？”

白真的眼泪也掉下来了：“我不辛苦。我遇到你之后，就不辛苦了。”

张支羽走过来，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指腹上有一层握画笔磨出的薄茧。

“姐姐，你去演吧。你演什么我都看。你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以前在韩国不管发生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是白真，是我的姐姐。是一个在海边散步的、会买草莓给我吃的、会为了一个捡来的男孩把自己所有钱都掏出来的人。你不要忘了。”

白真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是温热的，她的手是凉的。手指交叉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须缠绕。

“好。”她说。那一个字里有所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四

第二天，张支羽带她去看天安门。冬天的风很冷，但阳光很好。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刘老师，刘老师回了一个大拇指。

下午，北京火车站。他们站在候车大厅里，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

“姐姐，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好好吃饭，不要凑合。”

“好。”

“演戏的时候不要怕。你站在镜头前面的时候，就想着我站在你身后。”

白真看着他。他眼眶红了但笑着。

“好。”

她转过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你画的每一幅画都要给我寄。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画家。”

张支羽的眼泪掉下来：“姐姐，你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

白真笑了，笑着转过身走进了检票口。她没有回头。

她坐在火车上，靠窗的位置。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橘子——昨天买的——剥开吃了一瓣。甜的。

她给郑俊浩发消息：“我准备好了。第一部戏什么时候开始？”

几分钟后他回了：“一月。北京。到时候你来。”

白真把橘子皮放在窗台上，阳光照着，散发出淡淡的清甜气味。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火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咯噔、咯噔、咯噔，像一个人的心跳。

这是她成为白真之后，第一次在火车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