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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第4页）

陆知予轻轻侧过了脸。

严苛的训练渐渐削去了她脸上的稚嫩，眉眼轮廓愈发清晰，透出一股勃勃的英气。像是一把已经初露锋芒的刀。

“老师，这姿势有点站不稳，后坐力会不会顶肩？”

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瞬间。沈砚辞那只覆在陆知予手腕上、稳如磐石的手，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调整了手指的位置，将她的手掌扣得更牢了一些。

沈砚辞身体向前压了压，更紧地贴住她背部，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左脚。我会压住你，你只管击发。只要姿势正确，后坐力只会帮你进入下一发状态，而不是伤到你。”

***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道。

沈砚辞伤势未愈，只能被迫坐在轮椅上，以指挥官的身份在后方坐镇。

这是陆知予第一次离开沈砚辞进入A级异常点。

谁知，原本的行动方案瞬间失控，突发状况接踵而至。通讯中断，信号全无。陆知予在那片扭曲的空间里彻底迷失了方向，失联了整整三天。

当陆知予最终狼狈不堪地从那片光怪陆离的裂缝中跌出来时，迎接她的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景象。

眼前全是荷枪实弹的处置组干员，身穿厚重的重型防护服，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黑洞洞的枪口和各种闪烁着红灯的检测仪器构成了严密的封锁线，每个人都警惕地盯着她，仿佛她才是那个随时会爆炸的怪物。

天气闷热得要命，汗水顺着陆知予的下巴滴落。她在人群中茫然地搜索，然后，她看到了沈砚辞。

在全副武装的处置组干员中间，沈砚辞孤零零地坐在轮椅上。她清瘦了几分，制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了，更衬得她身影瘦削，如剑如碑。

当陆知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裂缝尽头的那一刻，沈砚辞原本如死灰般的眼底，骤然腾起了一簇摇摇欲坠的火光。

“灰烬组长！危险！您别过去！”周围的干员惊恐地想要阻拦。

沈砚辞根本听不见，强撑着从轮椅上站起，拖着颤抖的身躯一步步逼近，直到停在陆知予面前。她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全是虚汗，整个人摇摇欲坠，可眼神却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把战术目镜摘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含着一把砂砾，磨得人耳膜生疼。

陆知予觉得自己马上要被揍了，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乖乖摘下目镜，缩着脖子垂下头，等待暴雨降临。

预想中的耳光没有落下来。

沈砚辞颤抖着伸出手，捧住了陆知予的脸。

她毫无防护地凑近，近得呼吸都喷洒在彼此脸上，近到陆知予能看清她眼底浓重的血丝，但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双瞳孔，近乎执拗地检查着有没有一丝被异常污染的痕迹。

此刻，生死对她来说似乎根本不重要。

确认陆知予的眼睛依然清澈后，沈砚辞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她眼底炸开。她转过头，对着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干员怒吼道：

“扫描带走！”

她转身就走，背影决绝得有些狼狈。可没走出几步，她又猛地回头，死死指着陆知予：“回去加练！”

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过来架起陆知予往隔离室走。

路过沈砚辞身边时，其中一个干员忍不住低声对陆知予叹了口气：

“唉，你惨咯。我从来没见过灰烬组长生这么大气，连防护服都不穿就冲过来……你准备好掉层皮吧。”

陆知予被关进了隔离室。

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白墙和单调的电流声。她在里面度日如年，脑子里全是沈砚辞最后那个眼神。她战战兢兢地等着那个可怕的“加练”惩罚。她做好了挨骂、做好了被罚体能练到吐的准备，甚至觉得那样自己心里会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