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颤巍巍起身,脸上汗泪交加,狼狈不堪。
“朕没有定你的罪。”扶苏声音平静,“但凶手必须揪出。这几日,你不准离开咸阳,随时听候传唤。若有半分异动,休怪朕不讲情面。”
阎乐连连叩首:“臣遵旨!臣绝不敢!”
阎乐退下后,扶苏独自立在窗前,望着渐渐明亮的天色。
凶手是谁?
他暂时没有答案。
可他无比确定——那人就藏在暗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人连杀赵高心腹,抢先灭口,夺走证据,对赵高的人脉、秘辛、据点了如指掌。
这个人,要么是赵高最信任之人,要么……是赵高最恐惧之人。
扶苏脑中一闪,忽然想起赵高临刑前的眼神。
那目光没有落在亲手送他上路的阎乐身上,而是穿过人群,投向了一个模糊的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谁?
他一时竟想不起来。
“陛下。”
王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思绪,“冯大人回来了,说案情有重大发现。”
扶苏转身:“让他进来。”
冯去疾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到极点,双手捧着一块半块木牌,躬身呈上:“陛下,臣在死者家中,搜出此物。”
扶苏接过,指尖一触,眉头瞬间紧锁。
木牌之上,只刻着一个字:
冯。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冯去疾脸色难看,沉声道:“陛下,这是凶手栽赃!臣若真要杀人,绝不会愚蠢到留下自家令牌!”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将木牌轻轻翻转。
背面,同样刻着一个字:
业。
冯去疾一怔,下意识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
“这是两块令牌,拼合而成。”扶苏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力,“这一半是‘冯’,另一半是‘业’。”
他抬眼,看向冯去疾。
“合起来,是冯业。”
冯去疾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冯业——正是他早已故去多年的父亲。
扶苏握着那块冰冷的木牌,心头忽然一凛。
他猛地想起三日前,冯去疾曾秘密入宫,向他泣告——
父亲当年之死,与赵高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而此刻,这块刻着他父亲名讳的令牌出现。
意味着有人早已算准一切,正一步步将冯去疾逼入绝境。
逼他在君臣大义与家族血仇之间,做出一个,再也无法回头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