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三者皆有可能。”冯去疾沉声道,“可臣最怕的,是第三种。”
“为何?”
“前两种,凶手不过是赵高余孽,抓尽杀绝便是。可第三种……”冯去疾深吸一口气,“凶手并非赵高旧部,而是另有其人。此人连杀赵高三名最心腹之人,不露痕迹,不图灭口,只为示威。”
他抬眼,一字一句。
“这个人……比赵高余党,可怕百倍。”
夜风再次卷过,带着初秋的寒意与挥之不去的血腥。
三具尸体静静躺在月光下,像三枚钉在咸阳城心上的钉子。
扶苏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朕旨意。”
“冯去疾为主审,全权负责赵高余党一案。蒙恬监军,王离协办。自此刻起,咸阳内外,凡与赵高有涉者,一律严查。但凡反抗,格杀勿论。”
冯去疾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领旨!”
冯去疾的动作,快得惊人。
天还未亮,名单上四十七人,已抓捕三十九人。
余下八人,五人潜逃,两人拒捕被当场格杀,还有一人——死在了自己家中。
王离与冯去疾赶到时,那人已悬在房梁之上,舌头外吐,面色青紫,脚下一只翻倒的木凳,乍看之下,与自尽无二。
“自杀?”王离眉头紧锁。
冯去疾没有应声,上前一步,轻轻掀起死者衣袖。
臂上几道深青淤痕,明显是被人狠狠攥住留下的。
他再细看脖颈处的勒痕,眼神瞬间一沉。
上吊自尽之人,勒痕理应斜向上方,深浅均匀。
可此人勒痕平直,只在前颈明显,后颈几乎无痕。
“不是自杀。”冯去疾声音冷冽,“是被人勒死之后,再挂上去伪装的。”
王离脸色骤变:“又是灭口?”
冯去疾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书案。
案上摊着几卷无关紧要的竹简,砚台之中墨汁未干,毛笔斜搁在边缘,笔尖依旧湿润。
“凶手离开时,此人尚未断气。”冯去疾指尖轻叩桌面,“墨是凶手研磨,本想伪造遗书,却不知为何半途作罢。”
他目光一扫,落在墙角一只敞开的木箱。
箱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灰。
“这里原本有东西。”冯去疾蹲身查看,“箱内有灰,外却无垢,显然是近期被人搬空。凶手,拿走了某样关键之物。”
王离皱眉:“会不会是他自己提前转移?”
“不可能。”冯去疾断然摇头,“若为自行转移,必上锁藏匿,绝不会如此大剌剌敞开。箱子开着,只说明凶手仓促离去,来不及遮掩。”
他站起身,眼神沉沉,压着一股戾气。
“有人,始终比我们快一步。每到关键之处,便抢先下手,毁尸灭迹。”
王离心头一紧:“是否立刻禀报陛下?”
冯去疾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报。现在就报。”
扶苏一夜未眠。
他端坐章台正殿,面前摊开那卷从赵高密室搜出的账册,一页一页,看得极慢。
四十七人姓名,早已烂熟于心。谁是首恶,谁是胁从,谁握有秘辛,谁只是被牵连——他心中一清二楚。
可最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