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水黑着脸狠狠瞪了独孤天一眼说:“坏家伙!”
弄月却依然沉默着,似乎压根没有看到独孤天在一般。于是存在感微弱的独孤天,阴沉着脸甩袖离开了帐篷。
琳如之望着独孤天的背影,无奈的扯了一个笑容。
弄月望着离开的独孤天,半响,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其实他很幸福,不是么?
兰若水关心的问:“弄月爹爹,你的伤是不是很痛?”
弄月望着兰若水,看到这个小不点仰起脸,大大的眼眸中乌光流转,明亮的眼眸,好比草原最为寂静的夜中,空中那一轮姣姣明月。
“没事,若水,谢谢你。”弄月抬起手,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背着自己狂奔如野狼一般,当时他虽然昏迷,却能感受到兰若水那一颗狂跳的心脏,惴惴不安,生怕背上的他,气绝生亡。
依稀想起五岁那年,他感染风寒,母妃跪在冰冷的殿外,为的就是能够求得皇帝的恩准,亲自照顾他。那时候,弄月并不知道她是自己的母妃,只是,当躺在榻上望着床榻边,那乌发黑眸的美丽女子映入眼底时,不知为何,他便潸然泪下。
那是一种血浓于水的羁绊,只是那么一眼,小小的弄月便知道,那才是自己的母妃,不会用嫌弃的目光望着自己,不会在自己生病的时候,破口大骂“麻烦”,而是会坐在自己的榻上,用温柔的嗓音给自己哼唱一曲夜的歌谣,会细心的为自己擦上身上的汗水,会亲自给自己做好吃的饭菜,然后一点点的喂给自己。
好不容易压抑住的泪水,于这一刻,在这个总是沉默的男人脸上,无声滑落。
在宫中这么多年,所有的都已经封了王,然而,他却自始至终是养在宫中的皇子,似乎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任何人都可以羞辱。这般蚀骨的痛和屈辱,让他无法再忍耐下去,让他无法再继续等待时机。
他的母妃,在苍凉的夜中死去,临死前,她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说:“弄月,不要给母妃报仇,你要向你的名字一样,做一个能够弄月的潇洒男子,你会遇到一个温柔的女子,会有一个幸福的家……”
如何能不报仇?母妃,你受的苦,孩儿一直看着,在我病愈之后,在我猜出你是我母妃之后,你的一切,我都在默默关注着,你走以后,每个漆黑漫长的夜中,我总坐着那样一个漫长的梦,梦中,我看到皇后将你吊在那冰冷的宫殿中,看到她拿着长鞭,狠狠的摔打在你的身上。然而,你却永远都不喊叫,明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你浑身抽搐,面色惨白。
然而,你不哭,因为皇后对你说:“你若哭出声,我便要了你儿子的命。”
简单的一句话,让你在无数个日日夜夜中,受尽了折磨。那个在父皇碗中下毒然后嫁祸给你的女人,那个为了权势近乎疯狂的女人,让你一次次的想要自杀,却又因为看到我,而一次次的忍了下来。
不能生,亦不能死。那个女人……残忍如斯。然而,现在,她还要杀了我。母妃,孩儿的命,不允许任何人拿走,特别是那个女人,所以,我要杀了她。即使复仇之路会历经艰难险阻,然而,我绝不会放弃。
“你累了,好好休息一下吧。”琳如之望着一直出神的弄月,柔声说道,然后小心翼翼的给他盖好被子。
弄月点点头,琳如之又叮嘱道:“你这衣服湿漉漉的,待会儿我拿一件先生的衣服,让若水给你换下来。”
弄月望着忙忙碌碌的琳如之,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他张了张口,在琳如之起身之时,突然伸出手,拉住了琳如之的袖子。
琳如之有些错愕的望着袖子上,那宽厚的手掌,然后好奇的抬眸,问道:“怎么了?”
弄月却突然愣在那里,然后,一抹红晕爬上脸颊,他缓缓松开手,垂眸,淡淡道:“谢谢。”
琳如之笑靥如花,眼底似有万般花开,浅笑着说:“没事。”
兰若水望着面色古怪的弄月,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狡黠的笑了笑。
琳如之和兰若水走出帐篷,弄月的目光一直在琳如之的身上,直到她的裙摆,无声被湮没在垂下的门帘后。他才缓缓的闭上眼睛,口中无声说道:“不要走。”
然而,这世间有太多的人,不允许我们去挽留。
琳如之,无论你是不是天机神女,对于我而言,你便是母妃说的那个,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的女子。然而,我来的是不是太迟了,以至于你的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呢?
帐篷外,独孤天坐在远处那棵老树上,树枝被压的弯弯的,然后,那树上的人,目光迷茫,面容俊朗,远远望去,恍若仙人。
琳如之和兰若水相视一笑,便朝兰清和的帐篷走去。
独孤天郁结的望着对他不闻不问的母子俩,眼前一黑,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远方,群山之上,苍翠渐渐被初冬染上一层枯黄。
很快便来到冬日里,到时候,他也会离开这里,踏上去北定的路。再次分离,如之,你身边又会出现多少优秀的男人呢?
要如何告诉你,其实我害怕……
拿了一件兰清和的袍子后,兰若水便又回到了独孤天的帐篷中。不过这一次,他在进去的时候,抬眼望了一眼那坐在树上的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心道:这个爹爹实在太能吃醋了……真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夜晚,一如既往的降临。
琳如之站在帐篷外,蹙眉凝望着那寂静的远山。
兰清和还没有回来。
帐篷内,独孤天和弄月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彼此,一个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一个面无表情的躺在床榻上。而兰若水那家伙,不知道在独孤天的耳边吹了什么风,让这家伙的醋意直逼苍穹,理都懒得理琳如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