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爱国端着茶碗,吹着上面的茶叶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过了一袋烟的工夫,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端着自己的茶碗,站起来,慢慢蹭到了姜爱国这张桌子旁边。
“同志,一个人喝茶?”
姜爱国抬眼,露出一副憨厚又带点拘谨的表情:“是啊,进城办点事。”
“看你这表不错啊,上海牌的?”
中年男人指了指他的手腕。
“哦,家里老辈传下来的。”姜爱国含糊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中年男人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愁劲儿,说手头紧,急用一笔钱周转,但又不想让厂里知道,怕影响不好。
姜爱国心里有数了。
他做出犹豫的样子,压低声音:“不瞒您说,我手里头…有点家里老人留下来的山货。”
“还有几张外汇券…本来想换点全国粮票和钱,给家里孩子扯几尺布。”
中年男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警惕起来,打量着姜爱国。
“什么山货?外汇券?”
“就是些…山参须子,品相还行。”
姜爱国小心翼翼地说。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这地方说话不方便。晚上八点,厂区后面那个废弃仓库,你知道吗?到那儿详谈。”
“行。”姜爱国点头。
离开茶馆,姜爱国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废弃仓库,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没得选,钱和粮票,必须尽快凑齐。
天擦黑的时候,他回到小旅馆。
把藏在贴身口袋里的匕首又检查了一遍,刀刃锋利。
他又拿出几张大额钞票和一部分粮票,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了鞋底的夹层里。
剩下的钱和票,连同那几根品相最好的山参须,都放在了包袱最底下。
晚上快八点,姜爱国摸到了废弃仓库边上。
四周黑咕隆咚的,就厂子那边有点亮光漏过来。
他贴着墙根转了转,耳朵竖着听了听,没别的动静,这才走到那扇破铁门跟前,抬手“叩、叩、叩”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门缝里有半边脸瞅着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