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姜爱国再次离开了茶馆,走在县城的大街上。
第二天一早,姜爱国跟张伯交代了几句,就说要回村里一趟。
他没坐班车,而是绕道去了县城,然后又转了几趟车,往更远的地方去了。
他要去邻县,那里有个大型国营厂,工人和技术人员多,物资也相对丰富,也许能找到弄到全国粮票和钱的门路。
他知道这样做风险很大,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必须尽快凑齐八千块和一百斤全国粮票,把那辆上海牌轿车弄到手。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那是他的安全保障,是他守护家人的底气。
也是他对命运发出的一次挑战。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烟味、还有劣质汽油的味道混在一块儿,熏得人脑门子疼。
姜爱国靠在颠簸的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
邻县,红星机械厂。
他心里念叨着这个地名。
邻县县城明显比金溪县城要大,也更热闹些。
靠近红星机械厂那一片,路上穿着蓝色工装、推着自行车的工人来来往往,透着一股子国营大厂特有的生气,但也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姜爱国没急着往厂区那边凑,先找了个街角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小,一股子霉味,窗户对着后巷,能听到各种杂乱的声响。
他把包袱放下,没急着出去,坐在床沿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姜爱国琢磨着,红星厂有些管事儿的,听说有人私下就好那口山里的野货、老药材。
第二天,姜爱国换了身打补丁的旧褂子,裤腿上还沾着泥点,脸上也抹了几道灰,瞅着就是个刚从乡下来的。
他在厂子外头工人吃饭、买东西的地儿转了大半天,耳朵支棱着听人唠嗑。
摸到了一个叫“红星茶馆”的地儿,离厂区不远。茶馆门脸还行,里头光线却不咋地。
不少穿着干部服、戴眼镜的人,还有些手里提着公文包、穿得不打眼的人,都爱往这茶馆里坐。
里头除了喝茶扯闲篇的,角落里总有人凑着脑袋小声说事,手里头换着票啊证的,有时候还能瞅见有人悄悄递个小布包。
姜爱国心里有了底,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喊伙计上了壶最便宜的茶叶沫子。
他从随身的布包里,慢腾腾摸出几根干巴巴的根须子,搁在桌上。
那根须子细长,上头有些小疙瘩点。他又抬手看了看腕子上的旧手表,表蒙子擦得挺亮。
邻桌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身半旧的中山装,眼神老往姜爱国这边瞟。
他跟前的茶碗早就没了热气,眉头拧着,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点“啧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