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发难,是试探,也是警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清晰却不失恭谨。
“陛下明鉴!宴川绝非怠惰之人。他自幼苦读,得蒙陛下赏识,授予官职,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君恩,岂敢有半分懈怠?实在是……旧疾突发,来势汹汹,那日呕血不止,至今瞧着都非常虚弱。民女……民女实在是走投无路,才……”
她语带哽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个妻子对丈夫病情的忧惧,却并未直言蛊毒,更未提及谢昀逼迫之事,只将焦点集中在谢宴川的“病情”上。
皇帝沉默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笃笃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下都敲在吕月明的心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莫测:“旧疾?朕看他当日紫宸殿对答如流,可不像有旧疾的模样。莫非是欺君?”
最后几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吕月明耳边。
欺君之罪,足以抄家灭门!
她猛地抬头,眼中已盈满泪水。
“陛下!民女和宴川万万不敢!宴川当日是强撑病体,不愿在陛下面前失仪!他对陛下,对朝廷忠心可鉴,天地可表!若有一字虚言,民女愿受千刀万剐!”
她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决绝的颤意。
赌的就是皇帝对谢宴川的几分惜才之心,赌的就是皇帝对谢家内部龃龉的洞若观火!
淑贵妃在一旁适时柔声开口:“陛下,臣妾看这吕氏不像说谎。谢校书郎那日面圣,臣妾也在场,瞧着脸色确是有些苍白,只是强撑着精神罢了。”
皇帝的目光在吕月明微微颤抖的肩头和淑贵妃平静的面容之间逡巡。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吕月明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感觉到金砖传来的冰冷寒意丝丝渗入膝盖。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时,皇帝终于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审视:“罢了,起来回话。”
“谢陛下。”吕月明暗暗松了口气,依言起身,垂首站立,腿还有些发软。
她是现代人,从未见过所谓的天威。
如今看见,才知身上似有千钧重是何意。
“你方才说,走投无路?”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谢家乃尚书门第,难道还缺医少药?谢爱卿是如何做父亲的?”
他终于将话题引向了关键之处。
吕月明心念电转,知道机会来了。
她不能直接告发谢昀,那是不智。
况且,她甚至无需拆开谢昀的信,也知道他必定未提及蛊毒。
那是谢家的秘密,若是说出来,谢家决无立足之地。
她要做的,只是让皇帝帮谢宴川独立于谢府外。
顶着皇帝的威严,吕月明微微低了低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垂着眼眸,大脑飞快运转着。
“回陛下,谢大……父亲就是太体恤宴川,让他回府治疗。”吕月明顿了顿,嗓音清润,“然,宴川如今已经成家立业,若是继续居住尚书府,恐怕会引人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