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

笔趣阁小说>好兵帅克 豆瓣 > 第九章 帅克在拘留所里(第3页)

第九章 帅克在拘留所里(第3页)

此时,撒勒斯基的画像好像带着质疑的神情凝视着帅克。另一幅画像上的殉道者似乎从另一个角度心神不安地望着帅克。殉道者的胯部有一道被罗马兵丁的无名小卒锯过的痕迹。但从殉道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痛楚或者是快乐之情。因为殉道者所应显示的光辉并没有体现出来,所以样子显得那么惊慌失措,仿佛在说:“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那么各位大人,你们究竟要将我如何处置呢?”

“报告神甫大人,”帅克很庄重地说,他决定孤注一掷了,“我在万能的上帝和您——尊敬的父亲面前坦白忏悔。您——处于天父位置上的庄严的父亲,我刚才确实是为了开个玩笑才装哭的。我考虑到您的布道里恰好缺少一个改过自新的罪人,并且这个罪人又是您在传教时白费力气找了好半天也没找到的,于是,我想帮您个忙,让您高兴一下,让您觉得世上还有几个诚实的人存在。同时,借这个玩笑,我自己也可以开开心。”

神甫把帅克天真无邪的模样仔细打量了一番。一道阳光从弗朗基谢克·撒勒斯基阴沉沉的像上掠过,也给对面墙上那位心神不定的殉道者的像上增加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如此说来,我倒开始喜欢起你来了。”神甫一边说一边重新坐到桌子上,“你是哪个团的?”他打起嗝来。

“报告神甫大人,我算是九十一团,又不是九十一团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你为什么会进牢房呢?”神甫问道,继续打着嗝。

这时从教堂里传来了管风琴的声音,演奏者是一位因为开小差而被禁闭起来的教师。他演奏着最悲伤的宗教乐曲。而神甫的嗝声比琴声还要高出半个音。

“报告神甫大人,我实在弄不清,为什么我会蹲在这儿,我对自己蹲在这儿没有任何怨言。我只是觉得自己倒霉,任何事我都往好处着想,但到头来总事与愿违,就像那幅挂像上的殉道者。”

神甫望了望挂像,笑着说:

“你还真的讨我喜欢。可我还得要到别人那儿去打听一下你的案情。不行,我不能再跟你瞎聊了。我还得把这场弥撒搞完。归队!解散!”

帅克回到讲坛底下那群穿裤衩的伙伴中间后,他们问他神甫为什么把他叫到圣器室去,他非常干脆利落地回答说:

“他喝多了。”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望着随军神甫新的表演——他主持的弥撒他们的目光里都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其中一位甚至在讲坛下面用自己的那份面包和对方许诺的两记耳光打赌说,随军神甫手里拿着的圣饼盘子一定会掉下来的。结果他赢了。

人们在教堂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随军神甫主持的仪式,可这并不表示信徒们抱有神秘主义或真正的天主教徒们所怀有的那种虔诚之心。这情景就好像在剧院里观摩一出情节曲折而又不熟悉剧情的戏时,急切地想知道它的结局一样。这位随军神甫大人忘我地在祭坛上给人们表演着,大家似乎陶醉在了这幅精彩的画面之中。

所有的听众们怀着相当大的审美情趣欣赏着神甫穿反了的祭袍,并以一种热切的心情注视着祭坛上的一举一动。

那位顶着一头火红色头发的助祭正拼命地从记忆中挖掘弥撒的全套手续、技巧和经文。他是一位教会的逃兵、二十八团的盗窃专家,他不仅是随军神甫的助祭,而且还要为他提词。因为随军神甫已心不在焉了,把成段的经文念得颠三倒四的。他用耶稣降临节的晨祷词代替通常的弥撒曲,对听众大声唱了起来,大家听了倒都挺高兴的。

他既无嗓音,也没有音乐感。他一张口,教堂的拱顶下便开始响起时粗时细的嚎叫声,简直就像是从猪圈里发出来的。

“他今天喝得可真不少了!”靠祭台站着的人们满意地说,“看他那样子烂醉如泥,一定是又在哪个娘儿们家里喝多了。”

神甫从祭坛上第三次诵起“弥撒结束,解散!”声音堪比印第安人在战场上的呐喊,窗户都被震响了。

之后,随军神甫瞅了瞅圣杯,看里面是否还有酒剩下,接着他做出一个腻烦了的手势,对听众说:

“那就没事了,混蛋们,你们可以回去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这帮下流坯在教堂里、在至圣的天主面前,没表现出应有的虔诚。你们在至高无上的主面前不知羞耻地大声说笑、咳嗽和吼叫,甚至当着我这位代表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和天父的人面把脚相互碰撞发出响声。你们这群流氓!以后要再这样,我就让你们得到罪有应得的惩罚,狠狠整你们一顿。我要让你们明白,不仅存在着我刚讲到的冥界地狱,还有一座人间地狱。即使你们逃脱了一座地狱,后一座你们也还是跑不掉的!解散!”

在囚犯面前进行了一番出色的表演之后,随军神甫走到圣器室更换新衣,把荆条筐的酒瓶里的圣酒倒进葡萄酒杯里喝了下去,接着火红色头发的助祭把他扶上拴在院子里的马上。但他忽然想到帅克,他下了马,走到军事法官贝尔尼斯的办公室。

军事法官贝尔尼斯是一个交际很广的人、颇有魅力的伴舞行家、一个道德败坏者。他觉得自己的差使非常无聊,喜欢在纪念册上诌几句德文诗;他的诗句来得很快,似乎早已胸有成竹。他是军法处里最重要的人质。大量的讯问笔录和毫无头绪的起诉书都汇集在他手里,因此他受到赫拉昌尼的军事法庭全体同仁的尊敬。他总是将记载着起诉细节的公文遗失,于是他不得不另外编选新的。他张冠李戴,常常弄错人名,编着编着居然把讼诉案情的线索给弄丢了。于是又随心所欲地杜撰一番。他把逃兵当做盗窃犯来审,又把盗窃犯当做逃兵来判刑;他还任意捏造政治案件,胡说一通,给人编造各种罪名,人们想象不到的一些罪名,他虚构侮辱皇上的罪名,捏造起诉书,他总是把这些罪名和证据乱扣在一些人的头上,这些人被控的原件也早在乱七八糟的档案中遗失了。

“您好,最近过得怎么样?”随军神甫向他伸出一只手,说。

“不怎么样,”法官贝尔尼斯回答道,“他们把我的档案弄得糟糕透顶,现在鬼才弄得清头绪。昨天我把一个被指控为叛乱分子的材料清理得好好的送了上去,被他们退了回来,说这不是个叛乱案,只是个偷罐头的盗窃犯。于是,我又送上去了另一份。看他们还会有什么招数,天知道。”

法官啐了一口吐沫。

“您还常去玩牌吗?”随军神甫问道。

“我把什么都输在牌上了。最近一次我们和一个光头上校玩扑克,我输惨了。不过我认识了一个小丫头。您最近好吗,圣洁的父亲?”

“我需要一个勤务兵,”随军神甫说,“不久前我倒有一个没受过高等教育的老会计,他可真算得上是天下第一的蠢猪。成天就会哼哼唧唧地做祷告,求主保佑他。于是我打发他跟先遣营一起去了前线。听说这个营已被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又给我弄来一个家伙,他什么事都不做,老蹲在酒馆里喝酒,还把账记在我头上。这个混蛋懒得叫我忍无可忍。我只好把他也打发到先遣营去了。今天我在布道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家伙,他为了给我开个玩笑,居然号啕大哭起来。我倒需要这么一个家伙。他叫帅克,关在十六号牢房。我想知道他犯的什么罪,我是否能想个办法把他弄出来。”

法官在抽屉里找着与帅克有关的档案。像往常一样他什么也没找到。

“一定是在林哈德连长那里,”他找了半天才说,“天晓得,我的那些档案放到哪儿去了。我准是把它们送给林哈德了。我马上就打电话给他。……喂,我是法官贝尔尼斯上尉。连长,请问,您那儿有没有一份叫什么帅克的案卷?……帅克的卷宗该在我这里?那就怪啦……我从您那儿拿走的?真是怪事……他是十六号牢房的……我知道,连长,十六号牢房归我管。但我想,帅克的案卷说不定在您的办公室里……什么?我不应该对您这么说话?东西不会在您的办公室里??喂!喂!——”

法官贝尔尼斯坐在桌子旁边,对于审讯档案管理上的混乱状况非常不满。他与林哈德连长之间早就有些误会不快,而且互不退让。要是归林哈德管的案卷落到贝尔尼斯手里,贝尔尼斯就随便把它塞进一个角落,结果谁都找不到;林哈德也来取同样的态度回敬贝尔尼斯的案卷。此外他们还把案卷里的一些附件遗失。

(直到时局转变后帅克的案卷才从军事法庭档案室被找了出来,上面的批注为:“该犯准备撕开假面具,公开反对我们的国君本人以及反对我们的国家。”帅克的案卷被塞在了一个名叫约瑟夫·科乌德拉的卷宗夹里,封套外头画着一个小十字架,下面有“已办”字样并注明了日期。)

“这么说,帅克的案卷不在我这里,”法官贝尔尼斯说,“那我这就叫人把他带来,如果他什么也不招,我就放了他,叫人把他送到您那儿去,剩下的手续您自己到团部去办吧。”

随军神甫走后,贝尔尼斯吩咐把帅克提来。法官让帅克站在门口等他。因为他刚好接到警察总署的电话,通知他有关步兵曼克率纳尔的七二六七号起诉书所需公文,办公厅一科已经收到,是由林哈德连长签收的。

帅克就趁这会儿打量了一下法官的办公室。

他对这间办公室的印象不怎么好,特别是对墙上那些照片。这些都是描述部队在加里西亚和塞尔维亚执行各种死刑的照片。美其名曰的美术照,不是拍的被烧毁的茅屋,就是大树树干吊着死人的情景,还有一幅在塞尔维亚拍摄的尤其精致的照片,那是一家老小被绞死的情景。被吊死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他的父母,两名手持刺刀的士兵看守着那棵吊着死者的大树,一位军官站在前面,神气十足,嘴里叼着烟卷,照片的另一角,靠后边,可以看见一个炊事员正在做饭。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