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正系着干净的亚麻围裙,长发齐整地挽在脑后。
她生得一副极其温柔的面孔,眉眼弯弯的,此时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将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端出来。
瞧见有人进来,尤其是瞧见一位穿着精致蕾丝长裙、与这烟火之地格格不入的贵族小姐。
珍妮眨了眨眼,双手在围裙上轻轻擦了擦,露出了一个如同春日阳光般和煦的微笑,“这位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天在达西一家帮工宴会时,珍妮并未见到客人们,只认得比阿特丽斯,自然不认得她的姐姐阿米莉娅。
阿米莉娅不好意思地提了提裙角,眼睛里盛满了新奇与单纯,走上前几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几分少女的天真开口:“请问……您就是主厨吗?我是阿米莉娅。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寻求您的帮助。”
“是的,叫我珍妮就好,阿米莉娅小姐。”
珍妮给她端来一把干净的木椅,示意她坐下。
阿米莉娅绞着手指,想起方才爱德华那双空洞、望向窗外大雨的灰蓝色眼睛,犹豫了下,说:“实际上,是威廉先生……他今天看起来不太好。
想到他最近对美食有一些兴趣,我想,或许能有什么美食能提振一下他的心情?”
威廉先生?珍妮之前在柴房里还见到过他,想想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了伤,给谁谁都应该心情不好吧,也能理解。
她看去眼前的小姐,想必是爱德华熟识的,出于关心才来,温和地说,“让人振作的心情啊……嗯,我试试吧。”
“真的吗?哦,珍妮小姐。
太好了,那就拜托给你了。”
听到她这么答应,阿米莉娅一下子站起来,双眼亮晶晶,“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看这位大小姐似乎是觉得直接拜托不太好,所以才问一句,珍妮眼神柔软,只说:“别担心,阿米莉娅小姐,交给我好了。”
她对阿米莉娅眨了眨眼,阿米莉娅这才放了心,一笑,“珍妮小姐,你人真是太好了。”
这才先提裙离开了,全然交给了珍妮来发挥。
珍妮想到爱德华给她的红胡椒,既然他因为受伤而心情不好,那么就用他在意的这种香料,做出一份让他心情大开的美食好了。
松枝与橡木柴正噼啪燃着,暖黄火光漫过铜制炊具、陶瓷调料碟。
她于是挽起了素色的亚麻袖,指尖抚过野鹿排紧实的肌理,这是那些先生们,在下雨前就打猎到的,很新鲜。
维多利亚时代的厨师,鹿排只会被架在明火上烤得干硬发柴,最后淋上酸涩厚重的莓果酱,只能说吃法不够发挥美味。
而珍妮第一步就是先解腥膻,这是英国人最忽略的关键。
她取过厚重的木质肉槌,只以适当的力道轻轻地拍击鹿排,力道匀净,不碎肉质,目的就让每一丝纤维都松快下来。
灶台边,还摆放着庄园的一瓶威士忌,清冽酒香漫溢,正是最好的料酒。
女佣们弃之不用的生姜、韭葱,也被她细细拍碎,葱汁姜汁混着烈酒,一股脑地浇在鹿排上。
接着,珍妮那白皙的手指深深地按进肉里,抓揉、按压,让辛甜姜葱与灼烈的酒精钻进去肉质深处,能逼出野鹿自带的腥膻气。
很快,山林带来的腥浊就从肉排上被涤荡干净,只余下鹿肉本身的清鲜。
无需多余腌制,珍妮觉得去腥排血之后,鹿排的嫩质就差不多了。
壁炉前的铁炙子早已架好,柴火被拨得极旺,赤红火舌舔舐着铁架,将厚重的铁板烧得滚烫,泛着温润的暗光。
珍妮取来猪油,用干净的亚麻布蘸着,轻轻地抹在炙子上,油脂遇热瞬间化开,泛起细密的油光,恰好防粘,又能锁住肉香。
随即,她将鹿排稳稳地贴上铁架,只听“哧啦!”
一声清脆的爆响撞破厨房的安静,鹿排表面的水分瞬间蒸发,油脂与高温相拥,香味第一时间就窜了出来。
这是一种带有短腿的锻铁网架,带有一个长手柄,可以直接架在壁炉前炽热的余烬上,烘烤肉类、鱼类或蔬菜来方便。
女佣们本就知道珍妮的手艺,这时围在一旁看,那个红发女佣还问了很多问题,珍妮眉眼弯弯,一一回答:“这要大火,就是为了快,不然小火慢烤的话,会耗干肉里的汁水,就不嫩了。”
听到的女佣们,就都在心里记下了。
不过片刻,鹿排表皮就已被炙成了诱人的金棕色,肌理间的油脂微微渗出,在铁架上溅起了细碎的油星,那股烟火气裹着肉香,袅袅绕着橡木梁,飘向她们,闻着皆深吸。
然后,就是刷酱了,她端出提前烘烤出的碎红胡椒,放入的野蜂蜜稠润甜醇,兑上少许威士忌提香,一丁点她带的面酱来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