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宽仁的,只要你把罪行合盘托出,是会饶恕你的!”
彭越很生气,即使是秦朝的官吏,他也绝不允许对他这样说话。他想发作,但他想到那样一来,他就很有可能回不了定陶了,见不着自己的妻儿了。于是,他把愤怒咽到肚子里。
“彭越,本官问你,在皇上为你拒不奉诏,以病为名不率兵参加平叛,而派专使向你问罪后,你的将军扈辄对你是怎么说的?”
“他……”彭越想糟了,这倒是真凭实据,“我……我……记不得了!”
“这么要害的东西你就记不得了?他是不是要你先发制人,出兵洛阳威胁皇上呀?”
“他……是说过,”彭越不得不承认,“但我断然拒绝了!”
“这是十恶难赦的大罪,你只是拒绝就行了吗?”
“那还得怎样?”
“你得将他立刻逮捕,解送洛阳,你这样做了吗?”
“人家不过是说说……”
“哼……”宣义不再问这一点了,因为这一桩罪落实了。“本官再问你,听说你常常在酒宴时大肆攻击皇上,拿自己不堪的污秽经历比并皇上,有这事吗?”
“那些话,我当着皇上的面,也经常讲起,我们的出身、经历都是一样的,因此我们的关系才形同兄弟……”
“放肆,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再次侮辱皇上!”宣义喊道,“皇上至圣至尊,是你这出身草寇的人比得了的吗?——你曾对你的朝臣讲:如果有机会,你就率领大军把刘家朝廷夺过来,还说如果成功,就封扈辄为大将军,有这回事吗?”
彭越刚要站起来申辩,却被两边的衙吏按住。
“绝对没有!”他吼道。
“那,人家为什么要举报你?”
审问到此为止。
宣义令将彭越押回大牢,自己拿着彭越的讯问记录去见刘邦。
等急了的刘邦问:“怎么样,彭越谋反的罪状可成吗?”
“皇上,可成。只是他不诛杀那个挑唆他造反的扈辄,就‘反形已具’了,何况还有别的反皇上的言行呢!”
刘邦把宣义交来的讯问记录看了几遍。沉吟了一会儿,说:“要是平常官吏,不用这么多材料,杀他十遍也行了。可是,依此杀个诸侯王,还是难服天下!”
宣义觉得没有把彭越打成“叛逆”,好似没有尽到责任。低头站在一边。
“你去吧,朕再想想。”
几天后,刘邦与几个近臣商量了几遍,觉得可以定彭越个“谋反罪”,但他究竟没有实际行动,:是杀不得的。但可以废黜他。
只要把他的王爵废了,他就成了离水的蛟龙,刮不得风,也行不得雨了。
于是他先使宣义判处彭越死刑,然后,他再下诏赦他死罪,并把他废为庶民。指定将其送往蜀郡青衣(今四川名山以北)安置。
青衣那地方十分荒凉,是羌族的聚居区。虽已划为郡县,但与内地来往不多。在流放的同时,刘邦行文到蜀郡都尉,要他密切注意监视。
如果彭越就这样一路风尘地远遁,也许还能捞得一条命,可是人在向危难下滑时,往往有一条横枝也要抓住,结果,他就送了命。
过了几天,朝廷催促彭越上路。彭越想在临走前叩谢圣恩,目的是想见一见刘邦。
刘邦开恩接见了他。当彭越被押进宫院,颈带大枷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时,刘邦从皇座上跑了下来:“啊,是彭越兄弟吧?你看这是怎么的,怎么的……”
“皇上……”
“朕常对老兄弟们说,如今已新朝建立了,就得有个规矩,不能胡说八道,也不能允许臣子们胡闹。”刘邦散了个伸手拉他的姿势,可是又把手缩了回来,“你啊,还是过去那个老脾气,这不是……这叫朕怎么办呢?”
“谢皇上饶臣下一条命……”
“兄弟,王法无情,你只好先到那边去了,朕一定要当地的都尉照看你,放心,你受不着罪的!”刘邦给侍卫们使眼色,彭越就被带走了。
不过这次觐见皇上,使彭越多少有点宽心。他叫彭越“先”到那边去,就是说流放只是暂时的,不是永久的。另外,在刘邦看来,他的罪行不是谋反而是管束臣下不严和说错了话、办错了事的问题。
彭越走了。
路上,解差没给他上枷,也没有捆绑,只是在两手上戴了副铁铐。吃饭睡觉的时候,他们还把铁铐给他摘下来。
是呀,到了这步天地,他还能干什么事?就像折断翅膀的鹰,拔了牙的老虎似的。
解送囚犯的差旅,只得避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