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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从黑暗走向黎明(第6页)

唐纳德在衣袋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大信封,那里面像是装着一些折好的纸张。

“我有我的卷宗。”他镇静地说。

他又补充道:

“为男爵先生的利益,我曾仔细地考察了冉阿让。我说过,冉阿让和马德兰是一个人。我又说过,沙威是自杀的。我这样说有我的证据。而且不是手写的,我的证据是印刷品。”

一边说,他一边从信封里取出两张发黄的、陈旧的、散发着强烈烟味的报纸。其中一张,边缘已经破碎,在成片地脱落,样子比另一张更陈旧。

唐纳德把两张报纸打开,递给马吕斯:“两件事情,两种证据。”

马吕斯读了那两张报纸。日期准确,证据确凿。这报纸可不是唐纳德编造的,《通报》上的消息由警署官方所提供。马吕斯不能怀疑。看来,那个出纳员提供的情况是不真实的。他马吕斯错怪了人。忽然,冉阿让在马吕斯心目中变得伟大了,那形象从云雾中显出来,马吕斯不禁欢快地叫起来:

“这就是说,这不幸之人又是一个应该受到敬佩的人!这笔财产果真是他的!原来他就是马德兰,一个地区的护卫者!另外,原来冉阿让是沙威的救命人!啊!一位英雄!一位圣人!”

“他并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什么英雄。他是个杀人犯,是个盗贼。”唐纳德说。

“看来,我们得镇静下来。”

“怎么,还这么说!”他说。

“总得这样说,”唐纳德说,“冉阿让,他没有抢劫马德兰,但他是一个盗贼。他没有杀死沙威,但他是一个杀人犯。”

马吕斯问:“您指的是14年前那桩可怜的偷窃案?从您手边的报纸看,他已终身忏悔,他已赎罪自新。”

“男爵先生,我说他杀人,我说他盗窃。我重复一遍,我所说的都是最近的事。我对您说的事其他人一无所知。您可能闹明白了他送给男爵夫人的财产的来源。但您并不明白他的手段的高明之处。我说手段高明,因为,通过赠款这样的手段,他不但钻进一个高贵的家庭分享着清福,而且还将自己的罪恶隐藏了起来。他利用了抢来的钱,隐瞒了自己的名字,建立起一个家庭。这一切,一个笨家伙是做不到的。”

马吕斯坐了下来,同时示意唐纳德也坐下。

唐纳德在一张有软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两张报纸塞进信封里,一边用指甲敲着《白旗报》,一边小声嘟囔着:“这是我费尽心血才弄到的。”说完,他靠着椅背,跷起了二郎腿。这是说话有把握的人所特有的一种姿势。他变得严肃起来,讲了下面这段有分量的话:

“男爵先生,大概一年前,1832年6月6日,暴动的那天,有个人正在巴黎的大阴沟里,即残废军人院桥和耶拿桥之间,阴沟和塞纳河的接头处……”

马吕斯听了,赶紧把他的椅子搬近了唐纳德。这一动作唐纳德注意到了。他不慌不忙地叙述着,像是一个抓住了观众心灵的演说家。

“此人,不得不在此隐藏。他把阴沟做了自己的家,并且还有一把开关阴沟铁栏门锁的钥匙。我再重复一遍,那天是6月6日。大概晚上8时左右,他听见阴沟里有动静。他感到惊奇,藏起来,窥视着。是脚步声。黑暗中有人向他这里走来。真稀奇,除他之外,竟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阴沟里!阴沟的铁栅栏门离那里不远。借门口射来的一点点光,他看到了走过来的人,并看见那人背上背着什么东西,正弯腰前进。那弯腰走路的人曾是一个苦役犯,背的是一具死尸。说那杀人犯有现行的杀人行动,那就是一个。显然,这人正要把尸体丢进塞纳河去。有一点请注意,这个苦役犯来自阴沟远处,在到达铁栅栏出口之前,一定要经过一处可怕的洼地。他好像可以把那尸体丢到洼地里去。可假使那样做,第二天,清扫阴沟的工人会在洼地发现被杀害的人,因此杀人犯不想那样干,而宁肯花惊人的力气背负着这个重负越过洼地。他这样做冒了最大的生命危险,我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

马吕斯的椅子又向前移近了一些。唐纳德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

“男爵先生,阴沟可和马尔斯广场不一样,那里什么都缺,也缺乏空间。在那里面,两个人总要打照面的。这事自然发生了。住户和过路者不得不打招呼,过路者向住户说:‘您瞧,我背着这东西,得走出去,你有钥匙,给我吧。’这个苦役犯力大如牛,对他的要求当然不能拒绝。但有钥匙的人要与他谈判。他故意拖延时间,这期间看到那个被负的死尸穿着讲究,是个年轻人,像个富家子弟,面部血迹模糊。那住户一边和那苦役犯谈着,一边设法扯下死者背后的一角衣襟。这动作没有被杀人犯发觉。这是一种物证,可向罪犯证明他所犯的罪。住户把物证放在了口袋里。这之后,他打开铁栅栏,放出那背着死尸的苦役犯。之后,住户关上门,消失了。现在您知道了,背死尸的是冉阿让,而那个有钥匙的人,便是现在同您讲话的人,他还保留着那块衣襟……”

说罢,唐纳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撕碎了、沾满深色斑点的黑呢碎片。

马吕斯面色惨白,站起身来。他默默地紧紧地盯着这块黑呢碎片,退到了墙边。用右手在墙上摸索着,在寻找那把置于壁炉旁边的壁橱锁上的钥匙。摸到钥匙之后,他打开壁橱,伸进手臂,而他那惊愕的眼光仍然停在唐纳德展开的那块碎布上。

这时,唐纳德还在说:

“男爵先生,我有充分的理由认定,那个被害的年轻人,是一个受了冉阿让诱骗、身上带有大量钱财的外国阔佬。”

“那个年轻人就是我——这便是那件血衣!”马吕斯大叫着,将那件血衣扔在地板上。

接着,他把唐纳德手上那块碎片夺过来,蹲下,把撕下的碎片补在血衣的缺口,缺口完全吻合了。

唐纳德傻了,心想:“这下全完了。”

马吕斯站起来,周身战栗。

他摸着衣袋,气愤地走向唐纳德,把满把的500法郎和1000法郎举到唐纳德的面前,几乎碰到了他的脸:

“卑鄙的东西!你撒谎!你诽谤!你阴险恶毒!你来诬陷他,反而证明了他的清白;你要伤害他,结果却还原了他的荣光。盗贼不是他,而是你!杀人犯不是他,而是你!我见过你,你这个更名隆德磊特的唐纳德,住在医院路的贫民窟里的无赖。你,以及和你有关的情况,我了如指掌。假使我愿意,这些足以送你去服苦役,甚至给你比服苦役更重的惩罚。拿着!拿着!这里是1000法郎,恶贯满盈的无赖!”

于是,他扔给唐纳德一张1000法郎的钞票。

“啊!改叫隆德磊特的唐纳德,下流的骗子!这回你该接受点教训了,在黑暗中搜索的下流胚!拿去!还有这500法郎!滚!滑铁卢保护了你。”

“滑铁卢!”唐纳德嘟囔着,把500法郎和1000法郎装进了口袋。

“不错。杀人犯,你,在那儿救过一位上校的命……”

“一位将军。”唐纳德昂起了头。

“一位上校!”马吕斯气愤地回答,“假使为一位将军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而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要破坏别人的名誉!我告诉你,你滚!不要再抛头露面了!啊!魔鬼!拿着,这又是3000法郎。明天,你就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可恶的骗子!你还有什么妻子!你的老婆早死了,可恶的骗子!我要监视你,看着你动身,那时,我会再给你两万法郎——滚到什么地方去找死吧!”

“男爵先生,”唐纳德深深鞠着躬,“感恩不尽。”

唐纳德走了。他感到莫名其妙,有点惊喜交集——钞票劈头盖脸而来,他受到了上千法郎的轰击。

他的确被雷击了。但他喜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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