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余光瞥见他认真编辑消息的样子,金丝眼镜映着荧幕的蓝光。
电影开场后,他坐得笔直,像在听学术报告。
银幕上的民国大小姐过着被安排好的既定人生,在留洋归国的船上邂逅穷画家,月光下的速写本与钢琴声交织成梦。
富家女被迫嫁给门当户对的少爷,穿着旗袍在雨中奔跑,钢琴声像碎玻璃般刺耳。
当父亲以家族存亡逼迫女主和穷小子断绝关系时,她听见身旁传来轻微的叹息。
季临川看得很专注,指节无意识摩挲着座椅扶手。
屏幕蓝光映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当穷画家倒在战场的炮火中,女主在阁楼吞服安眠药时,他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散场灯光亮起,他仍盯着滚动字幕。
鹿鸣揉着发酸的眼眶,发现季临川仍盯着黑屏发呆。
“在想什么?”她问。
季临川回过神,喉结动了动,“没什么。”
散场时人群熙攘,季临川虚扶着她后背避开拥挤,“饿吗?”
鹿鸣看了眼表,才七点半。
“如果不着急回去,一起吃个饭?”他接过她手里的包,“我知道有家杭帮菜,开车十分钟。”
鹿鸣不想太早回那个空****的家:“好。”
包厢里,季临川要了乌龙茶,给鹿鸣点了梅酒。
龙井虾仁端上来时,季临川拍了张食物照片发出去,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鹿鸣抿了口梅子酒,温热酒液滑过喉咙。
“我不喜欢这个结局。”她还是忍不住评价刚才的电影,“女主明明那么聪明,为什么非要选择死?”
季临川收起手机:“她别无选择。”
“我觉得她可以选。”鹿鸣抿了口酒,“连死都不怕的人,怎么会怕活着?”
季临川的茶杯在桌面轻叩:“从小被驯养的鸟,就算打开笼子也不会飞。她的生命里突然照进一束光,却又被父母亲手掐灭。”
“与生俱来的枷锁,比死亡更令人窒息。”他声音平静,“对这些人来说,背负着绝望生存,远比直面死亡需要更大的勇气。”
“我不这么觉得,沉溺黑暗不是唯一的选择。”鹿鸣放下酒杯,酒液在杯壁留下蜿蜒水痕,“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就永远存在破局的机会,活着才有改变的可能。”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喉结微微颤动,“我爸是警察,见过太多轻视生命的人,但他始终致力于用生命守护无数家庭的安宁。”
“他教会我,活着不仅是生存,更是对所有坚守的致敬,向死而生才是真正的勇者。”
鹿鸣转着酒杯,“所以我觉得,自杀是最懦弱的反抗。”
季临川动作顿住,抬眼看她。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起来,敲打玻璃的声音混着隔壁桌的谈笑声。
“如果换作你是那个大小姐?”他问,“家里反对你学喜欢的专业,反对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你会怎么做?”
“我会抗争到底。”鹿鸣直视他的眼睛,“不论是我想学的专业,还是喜欢的人,我会和家里谈判,大不了先斩后奏。”
“说的容易。”季临川轻笑,“豪门的谈判桌从来只摆家族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