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长先生,您觉得一个科西嘉人要做个体面的人,一定要在法国军队里服过役不可吗?”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省长说,“我心里并没有这样的想法,我其实想说的只是本地的某些·风·俗,其中一些是一个行政长官所不希望看到的。”
省长特别强调风俗这两个字,说的时候又尽可能装出一幅严肃的面孔。没过多久,他站起身告辞,同时还得到莉迪亚小姐的允诺,一定会到省长官邸去拜见他的夫人。
当他走了以后,莉迪亚小姐说道:
“我真的要到了科西嘉,才明白什么才是一位省长。我觉得这位省长十分讨人欢喜。”
奥索说道:“我可不敢这样说,我觉得他说话夸张,而且模样儿神秘,特别古怪。”
上校这时候已经昏昏入睡,莉迪亚小姐朝父亲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我倒觉得他并不像您所说的那么神秘,因为我相信我懂得他的意思。”
“您当然是一个眼光十分敏锐的人,内维尔小姐;但是如果您在他刚才说的话里听出他什么意思的话,那么一定是您自己加进去的。”
“德拉·雷比亚先生,我觉得您这句话是套用马斯卡里叶侯爵的话204,但是……您需要我证明我的洞察力吗?我懂得一点巫术,一个人如果让我见过两次,我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思。”
“我的天啊,您真是把我吓坏了。假如您真能猜透我的心思,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好,还是应该苦恼好……”
“德拉·雷比亚先生,”莉迪亚小姐这时涨红了脸继续说,“我们认识才几天的时间,但是在航海中,特别是在野蛮的地方——对不起,希望您可以原谅……在一个野蛮的地方,比在上流社会交朋友更容易……所以,如果我以朋友身份跟您谈起一些外人不应过问的私事,我请您不要见怪。”
“啊,您不要用外人这个字眼,内维尔小姐;我更喜欢您叫朋友这样的称呼。”
“那好吧,先生。我必须得告诉您,我本来无心打听您的秘密,但是偶尔得知了一部分,这些使我感到难过。先生,我知道尊府曾经遭到不幸,而且许多人也告诉过我贵同乡有仇必报的性格和复仇的方式……那位省长没有说出来的话,其实不就是这些吗?”
“莉迪亚小姐认为我……!”奥索的脸色这时苍白得像个死人。
她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不,德拉·雷比亚先生,我知道您是一位十分重视荣誉的绅士。您曾经亲自对我说过,现在唯有贵乡的老百姓才干亲族复仇这种事……而且您把它叫做决斗……”
“你觉得我有朝一日会变成一个杀人凶手吗?”
“既然我已经同您谈起这些事,奥索先生,这可以说明我对您并不怀疑,”莉迪亚低垂下眼睛继续说,“我之所以要跟您谈,是因为我认为您回到贵乡,也许立即会被野蛮的偏见包围,那时候如果您知道有一个人在钦佩您有勇气抵抗这些偏见,您肯定会很高兴的。”说到这里莉迪亚站了起来,“还是算了吧,不要再谈这些让人觉得讨厌的事了,一谈起我就头疼,而且现在时间也很晚了,先生不会见怪吧?晚安吧,我们现在悄悄地分手吧,”她向他伸出了手。
奥索带着有点严肃和感动的神态紧握她的手。
“小姐,”他说道,“您知道吗?有时候乡土的本能会在我身上觉醒。而有时我想起可怜的先父时……种种可怕的念头就会来一直困扰我。幸亏您这一席话使我永远解脱了。谢谢您!谢谢您!”
他还要接着继续往下说,不料莉迪亚小姐不小心把一只茶匙掉到了地下,那声音惊醒了上校。
“德拉·雷比亚,明天5点的时候我们出发打猎!要准时到。”
“好的,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