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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德里哥3(第4页)

唐璜穿起了见习修士穿的制服,表明他的变化是诚心诚意的。他对任何的苦行以及任何悔罪的处罚,都觉得太轻;修道院的院长不得不经常命令他减轻对自己肉体的折磨。他告诉他无限制地折磨肉体可能要缩短他的生命,但是事实上长期忍受轻度的苦行,其实比消灭生命一次结束全部悔罪的处罚,需要有更大的勇气和毅力。在见习修士的期限届满以后,唐璜发了一个终身修行的誓言,然后取名为安布罗西奥修士,继续用他那严峻不变的生活习惯和强烈坚定的信心来感化整个修道院。他上身穿一件褐色粗呢袍子,底下贴身穿着一件马鬃毛制的苦行服;那个十分狭窄的箱子,甚至比他的身体还短一点,就是他睡觉的床。他吃的所有食物,就是在放在水里煮熟的蔬菜,仅仅在节日,由修道院的院长特别下命令,他才同意自己吃面包,他夜里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醒着不眠,或者用米做祈祷,两臂伸直成十字形的样子。总而言之,他现在成为一个虔诚的集体的样板,就像在以前他是他同年龄的浪子们的典型一样。塞维利亚地区发生了传染病,这给唐璜提供了一个机会,使他可以把他的转变给他带来的新道德付诸实践。那些病人被收容在他创办的医院里;他负责照顾穷人,整天的时间都在他们的床边,劝告、鼓励还有安慰他们。传染病特别危险,甚至连死人都没有人愿意去埋葬,即便是花钱雇人也雇不着。但是唐璜自告奋勇担任这项工作;他走进那些被人家抛弃的住宅,埋葬那些已经开始腐烂的尸首,这些尸首一般总是放在那里已经好几天。所有的人们都祝福他;因为在这场可怕的流行病中,他却一直不生病,所以就有些轻信的人就说,天主又为他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奇迹。

在一天中午,刚好是炎热炙人的时候,修道院的所有修士都在遵照习惯在午睡休息,唯有安布罗西奥修士一个人在花园里劳动;他自己光着脑袋,顶着太阳晒,这是他给自己制定的悔罪处罚方式之一。他把腰弯着,手里拿着锄头,忽然看见一个人的影子停在他的身边。他以为是一个修士下楼到花园来了,就一边继续劳动一边念了一段《圣母经》来向他表示敬意。但是那人并没有回答。他对这个动也不动的人影觉得十分惊奇,于是就抬起眼睛,看见在他面前站着一个非常高大的年轻人,他身上披着二件拖地的斗篷。半边脸被一顶帽子遮住了,在帽子上饰着一根半黑半白的羽毛。这个汉子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一种恶意的快活和极端的轻蔑。他们两人彼此凝视了几分钟。到了最后,那个陌生人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帽子然后露出脸来。他对唐璜说:

“您还认得我吗?”

唐璜十分仔细地打量他,但是不认识他。

您是否还记得贝尔根——奥普——祖姆之围吗?”那个陌生人问,“您难道忘记了—个绰号‘谦逊人’的兵士吗?……”

唐璜不禁打了一个寒噤。那个陌生人冷酷地继续说:

“就是一个绰号‘谦逊人’的兵士,他一枪打死了您的那位可敬的朋友唐加西亚,而实际上枪口是瞄准您的,您难道忘记了吗?……那个‘谦逊人’就是我!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唐璜,我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唐佩德罗·德·奥赫达;我就是唐阿隆索·德·奥赫达的儿子,但是他被您杀死了——我就是唐娜福丝塔·德··奥赫达的兄弟,然而她也被您杀死了——我还是唐娜特雷莎·德·奥赫达的兄弟,可恨的是她也被您杀死了。”

“大哥,”唐璜跪在那个人的面前说,“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下贱人。为了赎我犯下的罪我才穿上了这套制服,决定抛绝尘世,假如有什么法子使我获得您的宽恕,那么请您告诉我吧。如果您不诅咒我,我愿意接受任何残酷的处罚。”

唐佩德罗这时苦笑起来。

“丢下您虚伪的外表吧,德·马拉尼亚老爷;我绝不饶恕你。但是至于我的诅咒,那可是您自己招来的。然而我没有耐心等待这些诅咒产生效果。所有我带来了一些比诅咒更容易见效的东西。”

在一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一边扔掉斗篷,露出他手上拿着的两柄决斗用的长剑。他从剑鞘里拔出这两柄剑身,然后插到地上。

唐璜这时划了一个十字,一边说:

“大哥,您忘记我已经发过的誓言了。我再也不是那个您认识的唐璜了,我现在是安布罗西奥修士。”

“那好吧!安布罗西奥修士,但是您是我的仇人,不论您叫什么名字,我总是恨您,我必须在您身上报仇。”

唐璜跪倒在他面前。

“假如您要的是我的生命,大哥,那么您就拿去吧。您愿意怎样惩罚我就怎样惩罚我吧。”

“真是一个虚伪的懦夫!你觉得我会上你的当吗?假使我想把你当作一条疯狗那样杀死,我还费工夫把这些武器带来干什么?你快点,快选择你要哪一柄剑来保卫你自己的性命吧。”

“我再跟您说一遍,大哥,我不可以决斗,但是我可以死。”

“真是卑鄙!”唐佩德罗愤怒地大声叫喊,“别人告诉我你很有勇气。但是我看你只是一个下贱的胆小鬼!”

“您说勇气?大哥!我请求天主给我勇气使我不致陷于绝望之中,假如没有天主的帮助,一旦想起我的罪恶,就足足可以使我陷入绝望中了。我们再见吧,大哥;我走了,因为我看得很明白我在这里惹您生气。只希望将来有一天您会认为我的忏悔是真诚的,如同事实上它的确是真诚的一样!”

他走了几步打算离开花园,这时候佩德罗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叫他停下。

“如果不是您就是我,”他大声嚷道,“不可以活着走出这座花园。在这两柄剑中您自己拿一柄,因为我宁愿选择下地狱也不相信您那些无病呻吟的话中的任何一句!”

唐璜向他投以一个恳求的眼神,而且又迈步想走;但是唐佩德罗使劲抓着他,他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你这个无耻的杀人犯,你以为你可以逃脱我的掌心吗?不!我一定要撕破你的虚伪的袍子,在这袍子下面隐藏着魔鬼的有偶蹄的脚,那个时候,你大概有足够的勇气来同我决斗了。”

一边这样说着,他一边粗暴地把唐璜推到墙上。

“佩德罗‘德’奥赫达阁下,”唐璜对他喊道:“假如您愿意您可以杀死我,我绝对不会同您决斗!”说完之后他抱着胳膊凝视着唐佩德罗,神情十分平静,尽管有点自负。

“是的,我是要杀死你,你是卑鄙的家伙!但是你既然是懦夫,所以首先我得按照懦夫那样对待你。”

他狠狠地给了他一下耳光,这是唐璜第一次受到的耳光。唐璜的脸立刻变成绯红色。年青时代的傲慢和气愤这时候重新进入了他的灵魂。他什么话也不说,一把抢过去抓住了其中一柄剑,唐佩德罗也抓住了另外一柄,马上作出防守姿势。两个人开始激烈地互相攻击,也以同样的激烈程度各自防守着。唐佩德罗的剑迅**进唐璜的粗呢袍子,朝他的身体旁边滑过去,但是没有伤着他。可是唐璜的剑却一直刺进对方的胸膛,而且深入到剑柄。唐佩德罗立刻就断了气。唐璜看见敌手一下子倒在他的脚下,连忙停下来带着痴呆的神气动也不动地瞧了他一会儿。渐渐地他神志清醒过来,意识到他现在新罪孽的严重性。他立刻扑向死尸,用尽方法想使死而复活。然而他见过太多的伤口,一看就可以肯定这是个致命伤。染满鲜血的剑现在就在他的脚下,就像是在呼唤他用来惩罚自己;但是他很快就排斥了魔鬼的这个新的**向着院长奔去,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修道院院长的房间。他一下子跪倒在院长脚下,一边痛哭一边把这可怕的一幕全部告诉院长。刚开始院长不相信他的话;院长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以为这是安布罗西奥修士强加给自己过于严重的苦行使他丧失了理智,但是唐璜的袍子和双手都沾满了鲜血,这使他再也不能长时间怀疑这个可怕的现实。那个院长是一个富有机智的人。他立刻明白这件丑事一旦在公众间传播,肯定会反过来影响修道院。因为没有人亲眼目睹这场决斗,所以他设法全部隐瞒,哪怕对修道院的人们也隐瞒。他命令唐璜一直跟着他,两个人一起把那个死尸抬到一间地下室,然后上了锁,接着拿掉了钥匙。最后他把唐璜关在房间里,自己出去通知当地市长。

要把事情平息下去其实并不困难。市长同那个修道院院长彼此商妥转移嫌疑。别的修道士以为是因为死者同一个不知名的绅士决斗受伤,所以被抬到修道院里来,不久之后就在修道院里断了气。而至于唐璜了,我不必多费笔墨去描绘他的良心所受的责备和他的后悔。他十分高兴地完成院长给他的处罚。在他今后的整整一生的时间当中,他一直保存着他刺杀唐佩德罗的那柄剑,而且把它挂在床脚,每当他见到这柄剑总要为唐佩德罗的灵魂的时候,都会为他的家里人的灵魂祈祷。为了抑制一下唐璜心内还残留着的那一点点世俗的傲气:院长命令唐璜每天早上去见修道院的厨师,吩咐厨师打他一下耳光。唐璜被打之后,安布罗西奥修士还从来不忘记给他递上另一面脸颊,并且还要向厨师道谢因为他这样侮辱他。他在修道院又继续生活了10年,他的悔罪苦行从来没有因为青年时期的爱好有所反复而中断过。他死的时候被大家崇敬为圣人,连那些知道他早期荒唐生活的人也依旧是这样崇敬他。临死时他要求给他自己一个恩典,就是把他埋葬在教堂的那个门槛下面,这样可以让每个人进来的时候把他踩在脚下。他还要求在他的坟上刻上以下这样的铭文:“这里长眠着曾经在世上活过的最坏的人:”但是人们认为把他由于过分谦逊而口授的遗命全部执行是很不适当的,于是大家把他埋葬在他所建造的圣堂里面的主祭坛附近。然而人们也确实在他的遗体上面盖了两块石碑,上面还刻着他口授的铭文;只不过人们加上一段,叙述他以后的转变,并且加以赞美他创立的医院,特别是埋葬他的圣堂,每天都有路经塞维利亚的一些旅客去访问。穆里略把他的好几幅杰作都拿来装饰这个圣堂:现在我们在苏尔特元帅的画廊里欣赏到的那些名画:《浪子回家》和《杰里科的圣水盘》,过去曾经就是用来装饰着唐璜创办的仁爱医院的墙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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