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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斯德哥尔摩（第2页）

“看到了吗？克莱门特！”他一边说一边在脚下的沙土上画了个地图：“这是乌普兰，从这里向南有一个岬角，它被许多港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在这里，瑟姆兰与另一个同样支离破碎，一直朝北伸展的岬角衔接。西面是一个布满小岛的梅拉伦湖;东面是另一片海域，硬塞在小岛和礁石之间就是波罗的海。你看这儿是乌普兰和瑟姆兰、梅拉伦湖和波罗的海交界的地方，这里这有一条小河，河中央的四个小岛把河分隔成几支，当中一条现在称为诺尔斯特罗姆，它之前叫斯德克松德。

“开始的时候这些小岛只是一些长着阔叶树的普通小岛罢了，正如梅拉伦湖中的很多岛屿一样，长期无人居住。你也可以这么说，它们位于两片水域和两个省份之间，所在地理位置很好，但是过去根本没有人注意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了。即使梅拉伦湖中的岛屿与外面的群岛上都已经有人居住了，但是小河中的四个小岛仍然无人定居。偶尔有航海的人在某个小岛上登陆，搭起帐篷过夜。但是没人在那里正式定居。”

“一天，一个家住盐湖里梨亭岛上的渔民驾船闯进了梅拉伦湖。那天，他运气特别好，捕到好多鱼，一时流连忘返，没有及时回来。他刚来到那四个小岛附近，天就已经很黑了。这时他想，要不先到当中的一个岛上去等一会儿，等过一会儿有了月光照亮再走。此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知道那天夜里是会有月光的。当时是夏末，尽管夜幕降临，天气仍然很暖和很晴朗。渔民把他的小船拖上岸，然后头枕着一块石头，躺在小船旁睡着了。等他睡醒了，已经是明月高悬。明月当空，月光皎洁，照得大地如同白昼。渔民马上站了起来，刚想放船下水，突然发现河中有很多小黑点在移动。原来这是一大群海豹，正向他所在的小岛全速游来。当他发觉海豹游近小岛正要准备爬上岸时，他就弯下腰去找他船上的渔叉。但是，他一站直身子，海豹却消失了。岸上出现了一群十分美丽的年轻姑娘，身上穿着拖地的绿色绸裙，头戴镶着珍珠的圆帽。渔民马上意识到，那是一群居住在遥远荒芜的海岛上的海上仙女，她们披着海豹皮是为了可以登录陆地，能够在翠绿的岛上趁着月光尽情地欢乐。”

“渔民就悄悄把渔叉放下，仙女们爬上岛来玩耍，他就偷偷地跟在她们后面，仔细观察她们。他以前就听说过，仙女们个个都长得娇媚俏丽，楚楚动人，只要是见过她们的人都会被她们的美貌所折服。现在他也承认，这种说法毫不夸张。他看了一会她们跳舞，便偷偷摸摸地走到岸边，偷走了仙女放在那里的一张海豹皮，把它藏到一块石头下，之后，他又回到小船边躺下，假装睡着了。”

“不一会儿，他看到仙女们回到岸边开始穿海豹皮了。开始只听到一片嬉笑声和打闹声，一会却传来了哀叹和埋怨声，原来有一位仙女的海豹皮不见了。她们在河边东奔西跑，帮助寻找，但一无所获。不一会儿，她们就发现，东方已泛鱼肚白，马上就是白天。这时，她们意识到不能再在岸上久留。所以，其他仙女不得不游走了，剩下那位没有海豹皮的仙女独自坐在岸上哭泣。渔民非常同情他，但是仍然克制自己的情绪。等到天一亮，他才站起来，把小船拖进水里，假装是在提桨划船时突然看到了她。‘你是谁？’他问道，‘你是乘船遇难的乘客吗？’她朝着他跑过来向他询问是否看见她的海豹皮，然而渔民还是装作不知情，反问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又坐倒在地哭起来。这时他又建议她和他一起上船。‘跟我回家去吧！’他说，‘我妈妈会照顾你的！这里既没有睡觉的床，也没有吃的食物，你总不能一直坐在这个岛上吧。’他说得那样动听，仙女终于被说服了，于是她跟他一起上了船。”

“渔民跟他的母亲非常善待那个可怜的仙女，她跟他们在一起也觉得很快乐。她渐渐不再忧愁又变的快乐起来，帮助老妇人做家务，和岛上土生土长的姑娘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比别的任何姑娘要漂亮得多。直到一天，渔民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马上答应了。这样，他们开始为婚礼筹备。当海上仙女要做仙女梳妆打扮时，她穿上了渔民在岛上第一次看见她穿的那件拖地绿色绸裙，重新戴上了那顶亮光闪闪的珍珠帽。不过，他们居住的那个小岛上没有牧师也没有教堂，他们必须去其他地方。于是新郎、新娘与参加婚礼的人都坐船，往梅拉伦湖驶去，到他们遇到的第一个教堂里去举办婚礼。”

“渔民，新娘，母亲三个人同坐一条船，他的划船技术出色，马上就超出了其他所有的船只。他划了很久，当他看见斯特罗门河中的那个小岛时，不禁得意洋洋，微笑起来。他就在那个小岛上得到了现在这个异常美丽、让人骄傲的新娘。‘你在笑什么？’她问道。”

“‘喔，我想起了我把你的海豹皮藏起来的那天晚上，’渔民说，他觉得现在他对她已有十分有把握了，没有必要再隐瞒。”

“‘你在说什么呀？’新娘问道。‘我一点也听不懂我哪有什么海豹皮啊？’她似乎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你忘了那天你是如何和海上仙女们在岸边跳舞的吗？’他又问道。”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新娘说。‘你是不是在说梦话啊。’”

“‘要是我把你的海豹皮拿出来给你看，你总该相信我了吧？’渔民说着便马上掉头划向小岛。他们上岸后，他把海豹皮从那块石头底下找了出来。新娘一看见海豹皮，立刻冲上去猛地抢了过来，立刻戴在了头上。那张海豹皮好像有生命似的，嗖的一下把她裹了起来，她则马上跳进了斯特罗门。

“新郎看到她逃跑，也跟着跳进了水中，然而根本抓着她。当他觉得自己无法留住她的时候，孤注一掷地抓起渔叉向她掷了过去。他投掷技术很高，正中仙女身上，只听那可怜的仙女发出一声悲鸣，在深水中消失不见。”

“渔民仍然在岸边等待，等待着她会再次出现。然而他周围的水开始放射出一种柔美的光彩，呈现一片前所未见的美丽的景色。水面上呈现出粉红色与白色的光芒，就仿佛是贝壳内壁的颜色，鲜艳夺目，美丽惊人。那闪闪发光的海水涌向湖岸之时，渔民发现湖岸也发生了变化。湖岸上鲜花盛开，浓香四溢。湖岸也披上一层柔和的光彩，给人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芳香的感觉。他终于明白其中的故事了。和海上仙女们打交道是可以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要是见过她们的人一定会发现都异常美丽漂亮，而这时那位仙女美丽的容颜留给了大海，她的血与水混进了海，沐浴着湖岸，她的美丽也就转给了湖岸，变为仙女留给湖岸的一份遗产，湖岸的美丽让所有人都喜欢它们，热切渴望到它们那里去。”

那位气度不凡的老先生讲到这里停了下来，头转向克莱门特并看着他，克莱门特向他严肃地点点头，然而并没有说话，他不想打断他。

“现在你该明白了吧？克莱门特，”老先生不紧不慢地说，眼睛里闪现出一道狡猾的目光。“从那以后，人们就陆陆续续搬迁到这些岛居住。起初只有一些渔民和农夫，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被吸引到那儿去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国王跟他的总管乘船穿过斯特罗门到了那里，他们马上就讨论起这些小岛来。他们也一致认为这些岛的布局很独特，但是每一艘进入梅拉伦湖的船都必须经过这些小岛。总管建议在这条航道上建造一座可以随意开启随意关闭的船闸，将商船放过，而将强盗船拒于闸外。”

“结果他们就真的建造了那道船闸，”那位老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继续用他的手杖在沙地上画地图给克莱门特看：

“你瞧，在最大的一个岛上，就是在这里，总管修建了一座城堡，上面还建有一个很坚固的主塔，名叫协尔那。此外，岛的四周筑起了围墙，围墙的南北两面各有一座城门，每座城门上面都有一座坚固的城楼。他们甚至在岛和岛之间架起了桥梁，将岛屿互相连接，在桥头还修起了高高的塔楼。在所有岛屿附近的海域里，他们埋下了装有栅门的木桩，能开能关，任何未经许可的船只都无法通过，保证了安全。所以，你看，这四个过去长期无人关注的小岛很快就有了强大的防御工事。不仅如此，这些湖岸和海峡也对人们有强烈的吸引力，大家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在岛上定居。他们为自己建造了一座教堂，后来人们把它叫做大教堂。大教堂就在这里，紧贴着城堡。围墙里面，是新居民为自己建造的小茅屋。虽然这里的建筑并不太多，然而当时的条件下，就完全能够算做是一座城市了。城市的名字就叫斯德哥尔摩，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最后，克莱门特，那位发起并主持这项工程的总管去世了，他值得我们怀念，然而斯德哥尔摩并没有因为他的离世而缺少建筑师。有一些圣芳济会①的修道士来到这个国家。斯德哥尔摩把他们吸引到这里来，相应的他们也提出要在市内建造一座修道院。国王就给了他们一个小岛修建，这就是地面的梅拉伦湖岛。他们把修道院建在这个岛上，因此人们称它为灰衣修士岛。然而，其他一些叫做黑衣兄弟②的修士也来到了斯德哥尔摩，他们也要求有资格在斯德哥尔摩建造修道院，后来他们的修道院建在斯塔德岛上，就在南门附近。这里，市区北部最大的一个岛上建造了圣灵院，我们也叫医院;在另外一个岛上，勤劳的人们还修建了一座磨坊，修士们可以在里侧的石岛附近钓鱼。你看，那里现在只剩一个岛了，原来用来隔开两个岛的运河现在被填平了但这个岛依然没有用圣灵岛这个名字。”

“到今天，过去遍布阔叶树林的小岛早已盖满了房子，不过人们还是不停地奔向这里，你看，这是因为这里的湖岸和水非常适宜人们生活，所以他们都被吸引过来了。甚至圣克拉拉教会虔诚的女教徒们也来到这里申请一块建筑用地。对她们来说，她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因为其他地都被开发了，所以她们只能在北岸住下来，就住在那个叫诺尔马尔姆的地方。她们对此当然不是十分满意，那里地势较高，而且斯德哥尔摩市的绞刑架就立在高地上，所以那里就成了处决犯人的地方。尽管如此，克拉拉教会的女教徒们仍是在高地下的湖岸上建起了她们的教堂和长长的修道院。在她们之后，越来越多追随者到了那里。在往北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块高地上，人们建了一座带教堂的医院，这是献给圣约翰②，在那块高地下的这个地方，又为圣雅各布创建了一座教堂。”

“甚至在山峦沿着河岸耸立的瑟德马尔姆，各种工程也都破土动工了。在那里人们为圣母玛丽亚建了一座教堂。不过你可不能认为，只有些修道院的修士与修女们移居到斯德哥尔摩。还有各式各样的人呢，其中最多的是德国商人与手艺人。他们手艺精、技术好，做生意也比瑞典人更精明，所以深受当地人喜欢。他们居住在城内，拆掉了原有的矮小简陋的房屋，用石头建造了高大漂亮的房子。但是城内空地有限，他们只好一幢紧贴着一幢盖房子，山墙就对着狭窄的街道。”

“你明白了吧，克莱门特，斯德哥尔摩有足够的魅力吸引人们。”

这时，又有一位先生从小道上快步走了过来。然而，看到和克莱门特说话的老先生一摆手，那个人又在远处停了下来。这位很自豪的老先生又坐下来，坐在克莱门特旁边。

“现在我希望你做一件事，克莱门特，”他说道。“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交谈了，然而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一本关于斯德哥尔摩的书，你要从头至尾仔细地阅读一遍。现在，我敢说，我已经介绍了斯德哥尔摩的概括，为你认识它奠定了一个基础，下一步就要看你的了。你接下来要读书，以便更好了解这座城市的历史。读一下这座建造在群岛上的城市是怎样由一个街道狭窄、四周有围墙的小城市发展起来，慢慢发展成为一座展现在我们眼前的由房子和海洋组成的城市吧。读一下人们是如何在幽暗的协尔那所修起了我们身后的那座金碧辉煌的壮丽宫殿，及灰衣修士教堂是怎样变成瑞典皇家墓地的吧！读一下一座又一座的小岛是如何星罗棋布地造满了房子！读一下南城与北城的本是菜园的地方怎样变成了漂亮的公园与居住区！读一下一座座高坡是怎样降低的，一个个海峡是怎样被填平的！读一下历代国王的御苑是怎样变为人民最喜爱的游览区的！了解一下有关这座城市的一切。你可以把这里当做你自己的家乡，克莱门特。这座城市不只是属于斯德哥尔摩人，它也属于你和全瑞典人民。”

“当你读到有关斯德哥尔摩的书的地方，克莱门特，你要注意，我上面说过的句句属实，它有把所有人吸引到这里来的无穷魅力！早先是国王搬到了这里，那些达官贵人也把他们的大公馆建在了这里。后来，其他人也一批又一批地被吸引到这里。现在你瞧，克莱门特，斯德哥尔摩已不再是一座孤独的城市，也不是一座只属于其地区的城市，而是一座属于全国的城市。你知道，克莱门特，每一个教区都有地方性，只召开自己本地的议事会，然而斯德哥尔摩召开的缺失全国人民的议事会议。你知道，全国各地每个司法管辖区都各有一名法官管辖当地，然而斯德哥尔摩却有一个统辖他们的最高法院。你明白，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兵营和部队，然而指挥他们的指挥官就在斯德哥尔摩。铁路四通八达，遍及全国的每个角落，然而管理庞大的铁路系统的机构又是建在斯德哥尔摩。这里还成立有牧师、教师、医生、地方行政司法机构人员等组成的委员会。所以可以这样说，这里是我们国家的心脏地带，克莱门特。你口袋里的钱就是在这里发行的，我们贴在信封上的邮票也是从这里印的。这里能够向全国的瑞典人提供生活所需，所有的瑞典人也能够在这里订货购物。在这里，谁也不会感到孤独，谁也不会思乡。因为这里是所有瑞典人的家。”

当你读到那些集中到斯德哥尔摩来的人们的时候，克莱门特，还要想一下其他被吸引到这里来的东西，这里独特的地方我指的就是斯康森那些古老的农舍，那些古老的舞蹈、古老的服装与古老的家庭用品，还有拉提琴的人和讲故事的人。斯德哥尔摩把所有美好和古老的东西都吸引到了斯康森，以保存它们，令它们在世人面前增光添彩。然而，你要特别记住，克莱门特，你阅读关于斯德哥尔摩那本书的时候，你必须坐在这里！你将看到波浪是如何反射出令人欢喜的光彩，湖岸是怎样散发出美丽的光芒。你要想象你已经进入梦幻之境，克莱门特。”

那位潇洒的老先生提高了嗓门，使他的说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则必须遵循的命令，他的眼睛也炯炯有神。他站起身来，向他挥了一下手，便离克莱门特而去。克莱门特此时才明白，和他说话的人一定是一位高贵的人，他在老人身后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有一位宫廷侍臣找到克莱门特送给她一本大红皮书与一封信，信中说，书是国王本人送给他的。收到这样一封信，让人不知如何是好，此后的几天，小老头克莱门特·拉尔森整天晕头转向，神不守舍的，都没有说出一句意思清楚的话。一个星期后，他到总管那里去辞职了，他想他只好回家乡去。“你为何要回家呢？难道你不能想办法让自己尽快适应这里的生活吗？”总管问。

“哦，不是的，我在这里过得很不错！”克莱门特说，“不是适不适应的问题，我在这里过得不错。然而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家。”

克莱门特真是进退两难，因为国王告诉他，让他设法了解斯德哥尔摩，适应这里的生活。然而克莱门特觉得自己必须先回家去，把国王告诉他的话转告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否则他无法平静。他要站在家乡的教堂门口，向所有的人讲述国王是如何有善地对待他，曾和他肩并肩坐在一条凳子上，还送给了他一本书，最感动的还是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和一个老朽、贫困的拉提琴的人聊天，聊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以消除他的思乡之苦。如果是在斯康森，向拉普族老头同达拉那妇女说这些都会是件了不起的大事，但是向老乡讲述这件事又会如何呢？

即使克莱门特进了济贫院，因为这次同国王谈话的特殊经历，他今后的日子也会过得不错。他现在和过去不同了，人们会对他另眼相看，会尊敬他。克莱门特已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新的思乡之情。他只能去找总管，向他解释他辞职回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