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老鹰高尔果
在峡谷里
拉普兰北面的崇山峻岭中,有一个年代久远的老鹰巢,修建在一块岩石上,岩石是从陡峭的山壁上伸出来的。巢是用树枝层层叠叠筑起来的。多年以来,那个巢在不断的扩大与加固,现在已经有两三米宽,和拉普人住的帐篷差不多高。
老鹰巢的峭壁下面又一个巨大的峡谷,每到夏天,有一群大雁就住在那里。这个峡谷对大雁来讲是一个不错的栖身之所。它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几乎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就连拉普人都不知道。峡谷中央有一个小圆湖,那里有大量食物供小雁吃;高低不平的湖岸上,遍布槲树丛和低矮的桦树,环境优美,食物充足大雁们能够在那里找到十分满意的筑巢地点。
一直以来鹰都是住在上面的悬崖上,大雁住在下面的峡谷里。每年,老鹰总要叼走几只大雁,然而他们却能做到有所节制,一次不会叼走太多的大雁,以免大雁在峡谷里住不下去。对大雁来说,他们也从鹰那儿获得了很多好处。老鹰虽然是强盗,但是他们的存在使其他强盗不敢靠近这个地方。
尼尔斯·豪格尔森跟随大雁们周游全国的头两三年,有一只来自大雪山①的领头老雁某天早晨阿卡站在谷底,朝着上面遥望老鹰巢。鹰通常在太阳出来后不久就外出寻猎。阿卡住在峡谷的那个夏天,天天早晨她都会等着他们出来,想看看他们是打算留在峡谷狩猎还是飞到其他猎场去追寻猎物。
每次她不需要等很久,那两只高傲的老鹰就会飞离悬崖,他们在空中盘旋,虽然飞行的姿势很美丽,事实上却十分恐怖。直到他们在下面的平原地带飞,阿卡才会松口气。这只领头雁已经上了年纪,已经不再产蛋和抚育幼鸟。夏天她常常从一个雁窝飞到另一个雁窝,教其他雁群如何产蛋和哺育小鸟,借此打发时间。另外,她还担任起警戒工作,不仅要监视老鹰的行动,而且还要警惕包括北极狐、林鸮和别的威胁大雁和雏雁生命的敌人。
中午,阿卡又会监视老鹰的行踪。她居住在峡谷的那几个夏天,她每天都这样。根据老鹰的飞行来判断阿卡就能看出他们外出狩猎是不是有收获,如果收获较好,她就会为她率领的那群大雁感到欣慰。但是有一天,她没有看到老鹰回来。“是我老眼昏花了没见到吧,”等了他们一会儿后她这样想。“往常老鹰们一定是回来了。”
下午,她又抬头望向悬崖,希望能在老鹰经常午休的那块突起的岩石上看到他们,黄昏她又盼望在他们洗澡的高山湖里看到他们,可惜仍然没有找到他们。她只好又一次埋怨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她习惯于老鹰们停在她上面的山崖上,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们还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晨,阿卡一早就醒来监视老鹰。但是在这个时候她仍然没有看见他们。让人害怕的是,她在清晨的寂静中,却听到一声惨叫,叫声似乎来自上面的鹰巢里。“难道上面的老鹰真的出事了?”她这样想着,于是立刻张开翅膀,向上飞去,希望俯视看清底下鹰巢里的情况,她飞得很高。
她向下俯视,既没发现公鹰也没有看到母鹰,鹰巢里只剩下一只羽翼未满的小鹰,躺在那儿嚷着要食物。阿卡缓缓地降低高度,犹豫地飞向鹰巢。这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地方!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么肮脏的地方是强盗居住的。窝里与悬崖上到处散落着白骨,血淋淋的羽毛和烂皮,鸟嘴,兔头,带毛的雷马脚。就连躺在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当中的那只雏鹰看了也叫人讨厌,它长大了嘴,一身绒毛的笨拙身子,羽毛还是稀稀拉拉的翅膀,它的翎羽如同刺一样竖着。
最终,阿卡鼓了鼓劲,放下厌恶心理,落在了老鹰窝边上,同时又惴惴不安地环视四周,随时防备那两只老鹰回家来。
“太好了,总算有人来了,”小鹰叫嚷道。“快给我找点吃的吧!”
“你先别急!”阿卡说。“你先告诉我,你的父母去哪里了!”
“唉,谁知道啊!他们昨天一早就出去了,只给我留下一只旅鼠吃。你肯定也想得出,那早就被我吃光了,母亲这样让我饿肚子。”
阿卡明白了,那两只老鹰应该已经被人打死了。她想,如果她让这只雏鹰自生自灭饿死的话,她就可以一劳永逸地摆脱那帮强盗。但是转念一想,此时她有能力帮助而不去帮助一只被父母遗弃的小鸟,良心上总有些不安。
“你怎么帮帮我啊?”雏鹰说。“你没听见吗?”
阿卡展开翅膀,向峡谷里的小湖迅速飞去。没一会儿,她又飞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条小鲑鱼。
她把小鱼放在雏鹰面前时,雏鹰却非常生气。“你认为我会吃这种东西吗?”他说,马上就把鱼往旁边一推,并试图用嘴去啄阿卡。“快点去给我找一只雷鸟或旅鼠来,听到没有!”
阿卡伸出头在雏鹰的脖子上用力地拧了一下。“我告诉你,你给我好好听着”老阿卡说,“如果想让我给你找吃的,那么你就得听我的话,我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别想挑三拣四。你的父亲与母亲都死了,他们再也帮不了你了。如果你非要吃雷鸟,你就一个人躺在这里等着饿死吧,我也不会阻拦你的。”
说完阿卡便马上飞走了,过了很长时间才飞回来。雏鹰已经把小鲑鱼吃掉了,阿卡又扔给他一条鱼,他又立刻把它吞下去了,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这样突然间阿卡又多了一项沉重的负担。那对老鹰再也没有出现,她不得不一个人承担起为雏鹰寻找食物的重任。她喂他吃鱼和青蛙,而雏鹰也并没有因为吃这种食物而发育不良,相反,他长得又高大又壮实。很快他就忘记了自己的父母亲,把阿卡当成他的亲生母亲。而阿卡也很疼爱他,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尽力给他以温顺良好的教育,帮助他克服野性与傲慢。
几个星期过去了,雏鹰长得很快,阿卡开始意识到,她快到脱毛和能飞的年龄了。这样她将整整一个月不能给雏鹰送食物吃,雏鹰一定会饿死。
“高尔果,”有一天阿卡对他说,“现在我没法给你送鱼吃了。我问你,你敢不敢自己到底下的峡谷里去,如果你飞下来我就能够继续给你找吃的。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留在上面等着饿死,一是跳到底下的峡谷,当然后者也可能死。”
雏鹰二话没说就走到窝的边缘,也没看峡谷到底有多深,就张开他的小翅膀,飞上了天空。他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振动翅膀,安全地飞到了地面。
高尔果在底下的峡谷里和小雁们一起度过了夏天,难得是还成了他们的好朋友。他认为自己也是只小雁,尽力按照他们的方式生活。比如当小雁去湖里游泳时,他也跟着去,差点儿没给淹死。他为始终学不会游泳而感到羞耻,经常在阿卡面前责备自己。“我为何不能像别人一样会游泳呢?”他问道。
“那是因为你经常躺在上面的悬崖上,爪子已经长得太弯了,趾也太大了,”阿卡说。“但也不用太难过!无论如何,你还是可以成为一只很好的鸟。”
几年后,雏鹰就羽翼丰满了,能够承受得住他身体的重量,完全可以在空中飞行了,然而他也没试过,直到秋天小雁学飞的时候,他才想到应该使用翅膀去飞行。现在值得他骄傲的时刻来到了,在这项运动中无人可比。他的伙伴们都只能在空中勉强停留一小会儿,而他却几乎能在空中飞行一整天,练习各种飞行技巧。直到这个时候,他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属于大雁这一类。不过不可避免地他也注意到了一些反常的事,这令他感到非常惊讶,因而不断地向阿卡提出问题。“为什么我一出现,即使我的影子一出现在山上,雷鸟和旅鼠就仓皇而逃躲避我?”他问道。“而其他小雁出现时,他们却没有这样地害怕。”
“因为你躺在悬崖上的时间太长了,你的翅膀已经长得非常丰满了,”阿卡说。“是你的翅膀把他们吓到了。但也不用为此难过!无论如何,你还是可以成为一只好的鸟。”
很快雏鹰已经较好地掌握了飞翔的技巧,然后开始学习捕食。然而没多久他又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我为什么是吃鱼和青蛙为生的呢?”他问。“而其他的小雁不吃鱼和青蛙?”
“事情是这样的,当你躺在悬崖上的时候,我只能给你弄到鱼和青蛙吃,”阿卡说,“你也不要太难过!无论如何,你还是可以成为一只好的鸟。”
秋天,大雁们要迁徙过冬,高尔果也跟雁群一起去了。他把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员。当时空中遍布了各种鸟类,他们一看到小鹰,马上引起了轰动。大雁群的四周总是被一群又一群好奇的鸟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一边看小鹰一边大声地感叹。阿卡让他们保持安静,但是也不可能让他们住口。“他们为什么管我叫老鹰?”高尔果不停地问,并且越来越恼火。“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是一只大雁吗?我根本不是吞食伙伴的猛禽。他们怎敢如此无礼,居然把我当做残忍的老鹰?”
有一天,他们飞经一个农庄,当时有一群鸡正围着一堆垃圾刨食吃。“老鹰!一只老鹰!”鸡们惊叫道,四处奔跑,急忙寻找藏身之处。高尔果一直听说老鹰是野蛮的歹徒,此时听到鸡也叫他是老鹰,顿时怒从心生。他夹紧翅膀,“唆”地俯冲向地面,用爪子抓住了一只母鸡。“我要给你点颜色瞧瞧,我,我不是老鹰,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叫!”他一边愤怒地喊叫,一边用嘴去啄她。
这时,他听见高空传来阿卡呼唤他的声音,他只好飞回空中。那只大雁向他飞过来,想要惩罚他。“你在做什么?”她吼叫道,一边说一边用嘴去啄他。“你是否想把那只可怜的母鸡杀死?你这不知羞耻的家伙!”老鹰没有反驳,而是任凭阿卡责骂,此时在他们周围的群鸟发出了一阵嘲笑和讽刺声。老鹰听到了,有点忍无可忍,过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阿卡,想要攻击她,但是他马上改变主意,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于是只好用力扇动着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空。他飞得越来越高,高的听不见其他鸟的喊叫。在大雁们能看得见他的时候,他一直在上空盘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