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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在乌普萨拉（第3页）

“是啊，假如我这么有出息，我爸爸妈妈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啦！”男孩子回答说。

渡鸦启发着男孩子，想让他明白，在乌普萨拉大学读书做学问是很幸福的事，然而大拇指那时候还没有想过成为一个读书人。碰巧的是，乌普萨拉大学城一年一度迎接春天的盛大集会刚好在那天黄昏举行。大学生成群结队地在植物园参加聚会，尼尔斯·豪格尔森可以近距离看到他们。他们头戴白色的大学生帽，排成又宽又长的队列，在路上行走，整个街道成了一条黑色的河流，上面似乎是一朵朵白色的睡莲在摇曳晃动。一面白色绣金边的锦旗在队伍最前面开道，大学生们唱着春天的颂曲。可是尼尔斯·豪格尔森觉得这歌声不是大学生们唱出来的，而是萦绕在他们的头顶，久久没有散去。他想道，这不是大学生们在歌唱春天，而是那深藏不露的春天为大学生们歌唱。他很惊讶，人的歌声竟然会那么嘹亮，像风刮过松柏树林发出的松涛声，像钢铁锤击发出的铿锵声，又像野天鹅在海岸边发出的鸣叫声，这种奇妙的感觉简直难以形容。

植物园里的大草坪十分翠绿，树木的枝条开始泛出了绿色，露出了嫩芽。大学生们走进去后，聚集在一个讲台前，之后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走上讲台，开始他的演讲。讲台就在大温室前的台阶上，渡鸦把小男孩放在温室的棚顶上，让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一个又一个地演讲。最后走上讲台的是一位长者。他说，人生之中最美好的最难忘的时刻就是在乌普萨拉度过的青春时光。他回忆宁静美好的读书生活，还有美丽多姿又轻松活泼的青春，这仅有在同学的交往之中才可以享受得到。他一次又一次地提到生活在无忧无愁天真好学、品格高尚的同学们中间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和荣幸。正是有了这些，艰辛的学习才变得如此令人欢愉，使得人们容易忘却悲哀，憧憬着光明和希望。

男孩子坐在棚顶上，静静地看着讲台周围围坐成半圆形的大学生们。他渐渐明白了，能够来到这个地方是最最体面的事情，那是一种无上的荣誉和莫大的幸福。每个站在这里人都显得比他们独自一人时要高大许多，因为他们是同属一个群体。每一次演讲完毕歌声立即响起。歌声一落就又开始新的演讲。男孩子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曾感受过，把那些言语词句组合在一起竟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力量，能够使人备受感动，也能够让人备受鼓舞，还能够使人欢呼雀跃。

大部分时间尼尔斯·豪格尔森的目光是面对那些大学生的，不过他也发现植物园里并不只有大学生。那里还有很多女孩子，她们一个个穿着艳丽，头戴漂亮春帽，以及其他许多人。不过他们仿佛也同他一样，来这儿也是为了看看这些大学生的。有时演讲和歌唱之间也有间断，这是大学生的行列就会散开来，人们三五一群地分散在花园的各个角落。待到新的演讲者登上讲台，听众们又重新围聚到他的四周。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夜色降临。

迎春集会结束了，男孩子深呼吸，揉了揉眼睛，好像刚刚做的是一场梦。他已经来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陌生国度。从那些青春年少、又自信满满的大学生们身上，散发出巨大的快乐和幸福感，这也深深感染了男孩子，他仿佛自己也变成了大学生，沉浸在欢悦之中。但是当最后的歌声完全消失，男孩子又平添一种茫然失落的感觉，他哀怨自己的生活，越想心里越难过，都不愿回到自己的旅伴身边去继续旅行了。

一直在他身边的渡鸦开始在他耳朵边鼓动起来。“大拇指儿，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怎样才能重新变成大人了。你要一直等，直到碰到一个人，只要他愿意和你交换，穿上你的衣服，然后跟着大雁们去游**。到时你就抓紧机会，对他说……”巴塔基传授给男孩子一句咒语，因为那咒语非常强大和吓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高声讲出来，所以他只好凑到男孩子耳朵旁边轻声说。“行啦，如果你想要重新变成人，说这句咒语就可以了，”巴塔基说道。

“行呀，可是这句话就算能把我变成人，”男孩子闷闷不乐地说道，“但似乎永远也不会碰到那个愿意穿上我衣服的人。谁会愿意呢？”

“也不一定，并不是说绝对碰不上，还是有希望的。”渡鸦说道。于是渡鸦把男孩子带到城里，放在一个阁楼外面的屋顶上。房间里亮着灯，窗户半开着，男孩呆呆地看了很久，想到那个躺在屋里睡觉的大学生真是太幸福了。

考验

大学生突然从梦中惊醒，看见床头灯还亮着，大叫一声，“哎呀，我怎么都忘关灯了。”他想道，便硬撑起身子把灯关掉。他还没来得及把灯关掉，突然看到书桌上有个东西在爬。

这是个小房间，桌子离床不远，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书桌上乱糟糟地堆放着的书籍、纸张、笔，以及几张照片。

他也看到了睡觉前没有收拾好的酒精炉和茶具。但是就像很清晰地看到这些东西一样，他竟然还看见一个个头很小的小人儿，趴在黄油盒子上把黄油涂抹在他小手里拿着的面包上。

大学生在白天里经历的事太糟糕了，所以对眼前的怪事也不觉得奇怪了。所以此时此刻既不害怕，也不惊恐，对于这个小人儿进屋来找点东西吃也无动于衷，觉得这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于是他没有关灯就又躺下了，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躺在那儿，偷偷地看着那个小人儿的一举一动。小人儿非常惬意地坐在一块镇纸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大学生时留下的残羹剩菜。那个小人儿细嚼慢咽，细细地品尝食物的滋味呢。他坐在那里，眯着双眼，舌头吧嗒吧嗒地舔着嘴巴，吃得真香甜。那些干面包皮与剩奶酪渣对他来说似乎都是美味佳肴。那个小人儿吃饭的时候，大学生不舍得去惊扰他。直到小人儿撑得直打饱嗝，再也吃不下去，大学生才开口同他聊起来了。

“喂，”大学生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这话，男孩子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拔腿就朝窗口跑去。然而他一看那个大学生仍然一动不动地躺在**，并没有起身来追他，就停了下来。

“我是来自西威曼豪格教区的尼尔斯·豪格尔森，”男孩子说，“我原本也是一个同你差不多个头的人，后来被施了妖法变成一个小精灵，从此之后我就跟着一群大雁到处游**。”

“哎唷，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大学生吃惊地说，开始问起男孩子的近况，他们聊了很多，他也大致了解男孩子离家出走后的状况。

“你的生活倒真过得不错！”大学生羡慕道，“要是有谁能够穿上你的衣服到处去遨游就可以摆脱人生的一切烦恼！这是多么幸福的事！”

此时渡鸦巴塔基正好来到窗台上，听到了大学生随口说出的这些话，他就立刻用嘴啄窗玻璃。男孩子心里清楚，渡鸦是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握机会让大学生说出咒语中的几个字，免得坐失良机。“哦，你不会愿意和我更换衣服的，”男孩子说道，“像你这样的人，成了大学生，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怎么会愿意再变成别的人！”

“唉，今天早晨我刚醒来的时候，我还是这么想的，”大学生长叹一声说道，“但是你不知道，今天我经历了什么事情！我算是彻底完蛋啦。倘若可以大雁一走了之，这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啦。”

男孩子又听见巴塔基啄玻璃的声音，他自己的脑袋也开始晕眩，心中紧张地怦怦直跳，因为那个大学生马上就要说出那句话来了，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我已经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男孩子对大学生说道，“现在轮到你说了！”可能大学生为找到一个可以一吐心事的对象而高兴，便原原本本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这些事也就罢了，过去就过去吧，”大学生最后说道，“最让我伤心地是，因为我的疏忽给一个同学带来了不幸。所以现在如果让我穿上你的衣服，无忧无虑地跟着大雁一起去漫游，那么对我来说会减轻一些痛苦。”

巴塔基拼命啄着玻璃，但男孩子坐着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双眼盯着大学生出神。

“请稍等！我等下再和你说！”男孩子悄悄对大学生说道，跌跌撞撞地走过桌面，从窗户里跨了出去。他来到外面的房顶上时，此时朝阳正在升起，橘红色的朝霞照映在整个乌普萨拉城上，每一座尖塔和钟楼都沐浴在晨曦的光芒之中熠熠生辉，显得格外美丽。男孩子又一次由衷赞叹，这真是个让人快乐的城市！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渡鸦埋怨说，“你就这样轻易错过了重新变成人的机会。”

“我不是为那个大学生哀叹，”男孩子反驳道，“我心里非常难过的是那部手稿丢失了，这实在是太可惜啦！”

“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渡鸦说道，“我有办法把那些手稿找回来。”

“我相信你是能把它们找回来，”男孩子说道，“可是我没法肯定你是不是愿意做。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把手稿完璧归还。”

巴塔基一句话都没说，就展开翅膀飞入云霄。不久之后他就衔回来两三张稿纸。他来来回回，整整飞了一个小时左右，就像燕子衔泥筑窝似的，最后把手稿一张张地交到男孩子手里。“有啦，我相信我应该把全部的手稿都找回来啦，”过了很久，渡鸦巴塔基站在窗台上喘着大气地说道。

“谢谢你啦，”男孩子感激地说道，“现在我进屋去，找那个大学生谈谈。”说完，渡鸦巴塔基乘机朝屋里看了一眼，那个大学生正在将那份手稿一页一页地展平叠齐。“唉，你真是我碰到过的世上头号大傻瓜！”他忍不住向男孩子发火，“你竟然要把手稿交还给了那个大学生？现在你用不着再和他谈条件了。他肯定不会说他愿意变成你现在这副模样啦。”

男孩子站在那里，注视着小房间里那个只穿了一件衬衫，正手舞足蹈的大学生。然后，他回过头面对巴塔基，平静地说道：“巴塔基，我完全理解你的一番好心，你是想考验我。”男孩子说道，“也许你在想，要是我不够坚定的话，我一定会撇下雄鹅莫顿，让他独自一人地去应付旅程中的艰难险阻。以前我是很想走，可是当那个大学生讲起他的不幸时，我意识到背叛抛弃一个朋友是何等的不义和丑陋，所以我绝对不能做那种事。”

渡鸦巴塔基用爪子搔着后脑勺，显得十分尴尬。他一句话也没有说，驮起男孩子，朝着大雁们栖息的地方飞去。